浩然口述自传

出版时间:2008-4  出版社:天津人民  作者:郑实  页数:314  字数:280000  
Tag标签:无  

内容概要

浩然,有人说他因为《艳阳天》和《金光大道》而成为中国文学作品发行量最大的作家;有人说“文革”十年,浩然是一个毁誉难辨的人物;有人说他必须忏悔,有人说该为他骄傲……    本书揭开了历史为浩然蒙上的神秘面纱。浩然以他特有的坦诚,将自己一生的痛苦与欢乐、愧疚与自豪,特别是十年特殊经历造成的内心的苦楚与灵魂的叩问,坦陈给世人。

书籍目录

一  童年:生活还没给我装上计量悲苦忧愁的磅秤二  农村生活:从孤儿到户主三  看书:少年时代的“蠢事”四  爱情和婚姻:几起几落,终没造成一生的悔恨五  革命生涯:信念在一瞬间扎根六  青年时代的作家梦:在为生活奔忙的夹缝中实现七  记者生涯:从农村走进文坛的渡船八  萧永顺:在我昏暗的心里点燃一根蜡烛九  初到京城:躲过了“反右”的塌天之祸十  在昌乐:深深思索的一年十一  《艳阳天》:我的三十而立十二  《金光大道》:这条路是我蹚出来的十三  “文革”:内中滋味,非是几页纸能道明的十四  恩师萧也牧:他销声匿迹,我一本又一本地出书十五  巴人:我不曾对他说过一个“谢”字十六  孩子们:个个合乎我的标准十七  “文革”后:健康与残废、活着与死去只是一纸之隔初版后记:为历史留痕新版后记:读懂浩然

章节摘录

插图:一童年:生活还没给我装上计量悲苦忧愁的磅秤算卦的瞎子给我批过八字儿,说我生来命硬,克父母。如果父母比我还要命硬,那我就活不长;反过来,父母没我命硬,他们就得一个个地让我活活妨死!这是一项多么残酷无情、恐怖可怕的判决呀!父亲性情豪放而豁达,对这种玄奥的占卜和奇特的预言,既没说过相信,也没说过不相信,似乎并不怎么往心里放。母亲却对瞎子的说法信以为真,当成是老天爷和阎王老子早就给注定的,牢牢地记在脑海中,心里边结了个解不开的疙瘩。她常常忧心忡忡地在父亲耳边唠叨,看咱这孩子,跟别人的孩子是一个样儿吗?这么小的人儿,后脑勺这么平,头顶上的旋儿这么正,眉毛这么粗又这么黑,眼睛这么黑又这么亮,槽牙长得这么快、这么齐!……他准不是个平民百姓鬼魂儿托生到咱家来的!对此,母亲特别固执己见。在短短的时间里,她给我拜认了好几个光棍汉和“绝户头”的干佬儿。在她看来,因我“命硬”将给他们带来的灾祸,就好似是一件沉重的东西,让别人分担分担,自己身上的负载就小了些,轻了些。分担的人多了之后,或许就可以免除。她甚至让我给街头的野狗作揖,给临往屠宰场送的肥猪下跪。说那狗到处挨打,为我减轻苦难折磨;说那猪吃一刀子,就代替我,或者替我的父母经受了死亡。2母亲的娘家很穷,除了耕种坟茔周围的一点点梯田薄地外,外祖父依然得到附近的山村做月工或打短工,外祖母给旱店子或洪水庄的地主当老妈子。他们早出晚归,我母亲带着她的两个小弟弟看家,也看坟,守护住薄地上长着的豆荚、倭瓜和别的作物果实不被人偷走。母亲终生念念不忘的是一位在北京念“大书”的“洋学生”。那学生家里是个大财主,家里人不让他干活儿,不让他管事儿,吃饱饭呆着不出门惹事就行了。为了拴住他,给他娶了个也是财主家的特别俊的媳妇,媳妇还给他生了个胖小子。可他总是不高兴,不肯在家里睡暖床热被、吃鸡鸭鱼肉、守着娇妻爱子,连绫罗绸缎的衣裳都不爱穿。他经常到山沟里的乡村串门儿,身上是布衣布裤,脚上是布鞋布袜,只有手上总提着一条亮晶晶的“文明棍儿”。他常到坟地找我的外祖父来聊天,对我的外祖父特客气,笑模笑样地说话,称“您”,还把我外祖父说的那些“颠三倒四”不成句不成文的话,用铅笔记在小本子上。他很喜欢我母亲,管我母亲叫“小妹妹”。我外祖父不在家的时候,他就跟我母亲聊天。那么一个有学问的人,跟小孩子,跟一个穷看坟的小孩子也有说不完的话。他求我母亲教他用高粱秫秸皮儿编蝈蝈笼子,用兰草编蛤蟆、编花篮儿。他答应我母亲等到冬闲的时节,带我母亲到村里去,跟一群穷人家的闺女学认字儿、写字儿。过往行人,特别是那位好心肠的“洋学生”,在坟地茅屋前的瓜棚豆架下所留下的言谈话语,对于我的母亲——在当时只是一个长在偏僻的山沟里、穷看坟的闺女来说,不仅抵消了不少生活的孤寂,填补了头脑中的许多空虚之处;尤其重要的是,使我的母亲受到非同一般的思想熏染和风习影响。她再不肯用长长的布条子裹脚了。外祖母给她缠上,她就偷偷地抖落开。为着这种不遵守传统规矩的行为,她的脑袋经常被笤帚疙瘩打得小包刚下去,大包又跟着起来;身上也被拧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总不见彻底消退。结果呢,她人长大了,脚也跟着长大了。那个时代,大脚女人是很难找到好婆家的,何况又是个最贫穷、最低下的看坟人的女儿。外祖父为这件事发愁,急得没办法。在万般无奈的情形下,只好委曲求全地给她找了一个傻子做丈夫。她决不屈从,决不肯不舒心地活一辈子。就在要成亲的头天,一个月黑天的三更里,她逃出坟地的茅草屋,逃出山沟。母亲只身一人,逃到将近百里以外举目无亲的陌生地方,本指望能找到那位姓秦的“洋学生”帮助,不想从看门人那里得知他被诬为俄国人的同党,杀了头!看门的老头儿见我母亲可怜,诚心诚意地劝她跟他回家。这老头儿姓梁,自称是个“命大”之人。就在我母亲到了看门老头儿家不久,刚刚上炕端起饭碗,偏巧来了一位好几年没有登过门的侄子。等到串门儿的侄子一走,老两口就咬起耳朵根子,然后老头儿对我母亲说,刚才来串门儿的我那侄子,你看咋样?我估摸着准可你的心。母亲也觉得“巧”。因为她第一眼见着那个串门儿的人,就觉得顺眼,面貌作派极像那位善良心肠、好性子、有学问的秦先生,听他一阵子热烈的谈论,越发觉得相似。她认为,这非同一般的事里,俩人肯定有缘分,应该成为夫妻。三天之后,母亲被看门人和他的老伴儿简单地打扮一番,借一辆牛车,送她跟我的父亲拜了天地。母亲常常无限哀怨地说,我这一辈子,就过了两年的舒心日子,前边和以后,没有舒心过一天!她所说的两年,是指跟父亲新婚后的两年。那会儿,父亲的“立场”、“观点”和“态度”,显然跟母亲是一致的。否则,凭他那一个大院两间房屋和二十亩土地的庄稼主儿,又是个模样不丑、身体不孬、性格爽直活泼的汉子,找个门当户对、符合规矩的闺女续为“填房”,绝不会有多大难处。他并不识几个字,却几乎自发地跟京里卫里的一些新派思想遥相呼应,特别好追“时兴”。他对受难的人极富有同情心,尤其对受难的女人。同时,他也渴求一种感情上的满足和精神上的自由。他的脾气有时候很暴躁,暴躁一阵儿,就像干柴猛烈烧过,立刻声止烟消,剩下的只有给予人的温暖。他深深地爱着我的母亲,要不然,他不会在那种时代和那种环境里做出一件震动全村的事儿:每当母亲做饭,只要赶上回家,他就要帮着烧火。当母亲生了我的姐姐以后,不仅劳累,而且行动不方便的时候,父亲总是主动早起,替母亲抱柴、舀水,把早饭做熟。母亲吃饭,他就帮助带孩子。这件奇闻在村子里传开,“让人笑掉了大牙”。我的爷爷听到之后不相信,掐着做饭的时辰,悄悄溜进路南西头的小院子里一看,果真瞧见我父亲正“像老娘儿们那样撅着屁股”烧火。爷爷被气得浑身发抖,抢过火棍子要打父亲:不要脸的东西,你还像个男子汉吗?父亲抓住烧火棍子的另一端,抢白我爷爷:男子汉咋的?男子汉不吃饭行吗?要吃饭,不烧火,能生着吃吗?爷爷说,烧火做饭,是老娘儿们的事儿呀!父亲说,您看看,咱家的老娘儿们啥也不干,躺在炕上呆着了吗?爷爷扭头看一眼,瞧见我妈正跨坐在炕沿上,一边奶着我姐姐,一边忙着做针线活儿。他没话可说,只好一跺脚,松开手,自己给自己下台阶式地骂了几句,故意气呼呼地转身走了。父亲接茬儿做饭,该怎么做,还怎么做。3可恨的水灾和兵灾,破坏了乡村的宁静日子,扰乱了人们自得其乐的心绪,改变了、甚至扭曲了不少正经庄稼人的人生道路。这一切,都极为明显地影响着父亲。他渐渐变了,不安于守着妻子和孩子苦熬岁月。在一场大水过后竟然丢下妻儿老小,偷偷地离家外出了!对父亲的行动,母亲很恼火,也很伤心。尽管父亲到赵各庄煤矿落下脚之后,就立刻往家里写来信,没过几个月又托顺路的同乡人捎来钱,母亲仍然不肯原谅他。大水过后,压在土地上的积水渐渐消退,较高的地方露出了地皮。面对一切灾祸都逆来顺受的庄稼人,见此光景,立刻活跃起来,纷纷踏进或锳进又脏又臭的泥水中间,奔到属于自己家的地界里,打捞泡倒、沤烂的秫秸秆和粮食穗子。于是,村子里立刻浮动起一种类似丰收年收割打轧的忙碌气氛。母亲受到这种气氛的牵动,想到自己家的土地、地里的庄稼,她不声不响地磨快了镰刀,找齐了绳子和扁担,掩上门,拉着姐姐到村子当中、路北大槐树下的我大伯家。见母亲手里拿着家伙,大妈大惊失色地喊道,你到咱单家庄挨门地串串、瞧瞧,哪有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下地去的?母亲说,不下地,庄稼能回到家吗?大妈喊叫起来,你知道不知道,在这泥里水里干活计的男人,全都光着屁股……母亲不以为然地说,他们光他们的,碍着我什么了?就这样,母亲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一路上和左右两边邻家地里都有赤身裸体的男子汉的泥水中,折腾了三四天,终于把没有腐烂的庄稼穗子都剪下来,用背筐一筐一筐地运到家,晒晾起来。她把秫秸打成捆,拽到水浅的地方攒在一起,准备等道儿不大泥泞的时候,再往家里鼓捣。她总算是用她推崇的、经常挂在嘴上的志气和正气闯过一道难关。她动手准备过冬的糠菜,以便带着孩子,熬过一个漫长的寒夜,迎接新的春天和新的希望的来临。谁能料到,刚一入冬,又发生了一场新的不安宁——兵灾接踵而至。大妈气喘吁吁地跑进我家,进门便嚷,大兵见男的就杀,见女的就糟蹋!你还愣着干啥,快带着孩子跑吧!母亲听罢,转身回到屋里,立刻为难了:自己独自一人,怀着孕的身子行动不方便,又背着一个不满两岁的孩子,哪还有力气携带沉重的东西呢?最后,她只好慌慌张张地把磨好的一小布袋高粱面,还有吃剩下的几个夹馅饼子,一齐装进篮子里,用一只胳膊挎起来,另一只胳膊揽住背上的孩子,重又迈出门槛儿。……枪炮声停息了一天一夜,证明大兵已经过去后,母亲带着姐姐回到家中。家里的情景非常凄惨!锅被砸了,碗被摔了,鸡被抓走了,粮食、被子全都没了踪影。母亲不仅没有像邻家人那样大哭大嚎或大骂大吵,甚至没吭一声,便关上门板儿,一边用糠秕煮些粥吃,一边照管我那在奔波中得了病的姐姐。她一连几天不出门,怕听那些可怜的人们乞求可怜的话。终于在1931年年尾,1932年就要来临的时刻,母亲怀着我,背着我两岁的姐姐,冒着刺骨的西北风,绕过可能驻有大兵的村落,以太阳计时间,不停地赶路。一路上,遇上车就搭车,没有车就步行,天一黑,就寻找安全可靠的小店投宿。经过三天半的辛苦奔波,她跨越了玉田、丰润的县界,终于到达开滦赵各庄煤矿。她从包裹里掏出父亲寄到家的那封信的信封,举着让过路人给查看,打听父亲的地址。经人指认,母亲找到了父亲的小屋。一进门,便撞上一个人影。他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真叫可怕呀!蓬乱的头发是长长的,瘦瘦的脸庞是苍白的,细细的脖颈是漆黑的,眼眶子显得特别深,嘴巴显得特别大。他上身穿着一件连乡村叫花子都不会要的破棉袄,又大又臃肿。那上面补丁摞着补丁,好些地方绽开了线,大窟窿小眼的,露出一嘟噜一嘟噜的黑棉花套子,垂吊着一条条一缕缕的布片子。而下身是一条夏天穿着才凉快的“灯笼裤”,裸着膝盖,也遮不住脚腕子。分离的几个月里,母亲憋了一肚子怨气。奔波的一路之上,她准备了一大篇发泄的、能把人心刺痛的话语。然而,这一切一切,都被父亲的这身穿着,尤其是这一副衰落潦倒的凄惨相给赶跑了,跑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腹的怜悯和疼爱。镇子外边的东南角上,有几个大粪场子,其中一个不知何故停工了。干活的撤走了,东西也搬走了,只是掏粪和晒粪人住的窝棚还没有拆掉,那里可以对付着住些日子。于是,1932年3月25日,那个黑咕隆咚的半夜间,我在那个大粪场子的低矮而又破旧的窝棚里,降生到这个世界上。这以后,在摊晒着大粪汤、堆积着大粪干儿垛的包围中,在带着酸、辣的臭烘烘的空气里,我长到会说话,会走路,开始了我那充满着各种滋味儿的童年。我记事儿晚,记性差,四五岁以前的事情,没有留下什么完整的印象,在脑海里几乎成了一片空白。即使保存下某些没有忘掉的东西,也只不过是一些碎片片。而每一碎片,都如同经过人工筛选和雕琢,舍弃了多余的部分,保留下最美好、最令我珍惜的极少极少的那些东西。睡觉、起床是最普通的事儿,每一天都要睡觉、起床,在那四五年里,有过一千多次的睡觉和起床。可是,我再也想不起,每一夜是怎么睡着觉的,却记着好多次从睡梦中醒来的情景。因为那情景在我说来最为美好,最值得珍惜和怀念。也因为老天爷吝啬,恩赐给一个人的那种美好情景,实实在在的太少太短暂了。我愿意父亲带着我睡,父亲却极少能带着我睡。每逢天一擦黑,父亲就换上又黑又烂的窑衣,一手提着干粮袋,一手攥着搭在肩上的镐柄,要去上工。我不让他走,他就哄我,说等下班回来给我买糖梨。我又想吃糖梨,又不想让爸爸走,仍然抓着他的衣裳襟,或是攥住他的手指头不松开。好像不小会儿的工夫,我被说话的声音惊醒。我已经变成“肉光蛋儿”,睡在暖暖的被窝里。说话的人就在身边,能够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儿,能感到他的热气扑脸,却觉得那声音是从远远的地方传来,仿佛在东边那烟尘滚滚的大道上,驶过一辆大马车,车轮“轰隆、轰隆”地在车沟里转动,隐隐约约的,远了又近了,近了又远了……我想睁开眼睛,眼皮特别沉重,要用很大的劲儿才能抬起来。眼睛终于睁开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是一块煤,悬挂在我的额头的上端!太可怕啦,煤块儿掉下来,会把我的脑瓜子砸开瓢的呀!呀,不是煤块儿,原来是一张乌黑的脸。看,那上边有一双明净如水的眼睛,还有一嘴洁白似雪的牙齿。我终于认出是父亲。我不怕了,伸出手,勾住他那冰凉的脖子,让他把我的半个身子给吊起来。父亲先把我的小棉袄抻过去,揪着两个襟儿,在那喷吐着通红火苗的炉火上给我烤;摸着到了热而不烫的程度,便迅速给我披在肩上。随后,他再用手掏着翻开我的小棉裤,烤热了再给我穿……4煤矿上发生事故是经常的事。所以,这样的夜晚对母亲来说是漫长的,她无法承受太多这样的日子,父亲也不愿长此下去。于是,一天早晨,眼前那个臭烘烘的乌黑世界消失了,取代它的是一片黄澄澄。黄澄澄的土地呀,我们这群年幼无知的农家孩子,多少次纵情地拥抱你、深情地亲吻你!直到今天,头发已经花白了的我,仍然无时无刻不想跟你这样地玩耍,这样地拥抱和亲吻!为了医治“思想”上和肉体上的毛病,我戒名、戒利、戒烟、戒酒,戒掉了许许多多遗传和养成的种种习惯。但是,谁也无法使我丢弃对土地的眷恋之情,包括我自己!当然啦,首都京城是美好可爱的,在那儿生活是舒适方便的——如我这样非高级市民,仍在那儿过着“现代化”的生活,我的户口就落在首都。但是,我依然时时怀念着黄澄澄的土地、黄澄澄的房屋、黄澄澄的田间小路,以及被风吹卷起的黄澄澄的烟尘!楼房里的沙发床再绵软,在我睡下的时候,总认为不如热炕头儿安稳;冷食店的大雪糕再凉爽再甘甜,我吃着的时候,总觉得不如在干渴时喝一瓢子“井拔凉水”解渴,从嗓子眼儿往下走得畅快……总之,幼时的我,一下子就喜欢上农村,渐渐养成终生不移的深爱,都是从喜欢黄澄澄的泥土开始的。我和父亲下地去。父亲把犁和牛停在地头上,他从粗线口袋里往柳条斗子里倒一些麦粒儿,将柳条斗子挎在左边的胳膊肘上,用右手一把一把地抓出麦粒儿,往大黄牛刚刚耠开的土沟里播种。他偏斜着身子,甩动着手臂,踩鼓点扭秧歌一般迈着步子。麦粒儿被扬撒出去,宛如舞动着一条金黄色的绸带子,飘呀飘的……这潇洒优美的劳动姿态,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我忽然间意识到,父亲特别英俊,特别威武,特别神奇!比之画着打仗的小人书中的英雄和画着天府神仙的年画,不知要美妙多少倍!可惜,光靠文字是难以表述的。在我成年之后,常因什么事物诱引,而十分真切地回忆起此情此景,不免有些惋惜地想,少年时期曾萌起学画的那个愿望如果实现了的话,那么,此时的我,一定能够凭着保留在脑海里的印象,把父亲撒种时的情景和神态,生动逼真地描绘出来。我敢肯定,那定是一幅能跟画家方增先的《粒粒皆辛苦》媲美的好画。因为它是人类真正的美——人与大自然结合、融化的美。劳动创造的美,是我那纯真的童心中最为切实的印象和反映!可惜我不是画家,那大自然的情景、人的姿态构成的画面和韵味儿,只能永生地保留在我的脑海里,到最后将随我的消失而消失!

后记

对四十岁以上的人来说,浩然这个名字不会感到陌生。毫不夸张地讲,在一段特殊的时期,他和大多数中国人的精神文化生活紧密联系在一起,即所谓“八个样板戏,一个作家”。我的一位朋友至今还能清楚地背出《艳阳天》的开头,更能绘声绘色地诉说起书中的故事。我想,也正因为此,对浩然的争议到了90年代末仍然连绵不断,而且与其他文化热点的争执比较起来,发表看法的人也更广泛。从这些对浩然或褒或贬的评述中,我们能清楚地感到,浩然已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成了一段历史时期文化标志的代名词。人们谈的是浩然的作品、浩然的为人,实际更想表达对过去四十多年的反思:文学的里程、农村经济的发展、政治的风云变幻等等,给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到底留下了些什么?然而一个个体能承载得了如此大的意义吗?争论进行到一定时候,对于具体细节的分歧,使我这个70年代出生的人忽然意识到:历史的复杂性早已模糊了人们的视线。当事人、“过来人”并不意味着就是完整历史最佳的诠释者。浩然与其他作家的恩怨到底缘何而起?他将被红卫兵揪斗的老舍送入派出所是出于什么目的?老舍第二天自杀与他有何关联?《金光大道》的故事背景是否涉及到“文革”?江青是否曾让浩然出任文化部长?被称为农民作家的浩然在农村经济濒于崩溃、全国人民普遍食不果腹甚至有人因饥饿而死的年代,真的还有大鱼大肉?浩然手中真的有许多名人写给江青的效忠信吗?在“文革”后沉寂多时的浩然,在清查“三种人”时为什么没有获罪?我发现,尽管争执非常热闹,而对这些关键问题却各执一词。浩然曾在80年代初至90年代中期写过八十万字的三部自传体小说,详细讲述了自己从只念过三年书的农家子弟奋斗成专业作家的艰辛历程。他原计划接着写第四部、第五部,把1959年加入作协之后写《艳阳天》、《金光大道》的过程及“文革”中与江青的瓜葛毫无保留地告诉世人。遗憾的是,1993年他突然中风,尽管抢救及时,基本没留下后遗症,但已无法完成写作计划了。人们对进入事业辉煌时期的浩然及与他相关的诸多疑团,将永远无从了解。出于对历史的好奇,我就这些问题对浩然进行了采访。访谈中,将一个完整真实的浩然展示给人们的愿望油然而生。昔日下笔如有神的浩然也正为此焦灼着。浩然的朋友和学生们告诉我,梁老师(浩然原姓梁)往日非常健谈,讲起过去的经历如数家珍,而且周围常是笑声不断。这点从他的作品中也可以看出来,《艳阳天》故事套着故事,颇有话本味道。然而,坐在我面前的浩然却已没了往日的风采,无法长篇大论地讲故事,他时时因记不起某人的名字而沉默不语。在比我年长四十岁的梁老师面前,人生的无常与幻灭感时时袭来。《艳阳天》讲述农村故事,再加上有些政治色彩,并不能完全吸引我这个城里长大的读者。倒是他的三部自传小说及80年代以来的忆旧文章,辞采飞扬、朴实而有韵味,让我真正感到人们所说的“才华横溢”用在浩然身上一点儿不过分。文中那个年轻气盛、执著谦忍却又“农民火”上来不管不顾的农民作家,与今日有一肚子故事要讲又拿不了笔,无法畅快吐露心曲的老人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昆德拉曾在书中对同情和怜悯作过比较。他说,前者内心深处确切感受到了别人的痛苦,后者只是一种姿态。对于疾病、衰老的憎恨与无奈,使我深切体会到了老人此时的心境。这恐怕也是近来人们对他争执不休,而他自己却一直缄口沉默的原因吧。无论这一生是否有过错,一个被裹挟在历史涡流里的渺小个体,他晚年要告诉世人的将是一笔珍贵的历史财富。蚌的贝壳中那痛苦的肉体终留下了光彩的结晶。浩然的口述自传能成为他生命里程中的一颗珍珠吗?我认为,关键在于他是否真诚地、毫无保留地讲述了历史。我们所走过的一段特殊历史时期,浩然的人生也是其中一个特别的个案。他的所见所闻、彷徨与追问、幸福与辛酸已不仅仅属于他个人,也是对时代的回眸聚焦。作为后学晚生,我不知浩然在多大程度上还原了历史的本真,但面对他的感受,我们也仿佛站在巨大的历史帷幕下,看到了人性的真实和丰富。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用此书将真实的浩然奉献给关注他的人们。这不能不感谢陈宝洪和王宝森两位先生,没有他们的热情支持,我的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当然,最要感谢的还是浩然先生本人,没有他许多次不厌其烦地接受我的采访,也不可能有此书的出版。

编辑推荐

《浩然口述自传》由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

数据来源网站

TXT图书网,更多图书可访问PDF图书下载

图书封面

图书标签Tags

评论、评分、阅读与下载


    浩然口述自传 PDF格式下载



用户评论 (总计15条)

 
 

  •     自传写的很不错,很实在
  •     大实话,性情中人。一本小说最大的价值在于反映时代人心,《艳阳天》做到了。
  •     真实,绝对不美化自己
  •     送货及时,服务态度好,书也很好,很喜欢.
  •     与以往受迫害人的自述不同,他是文革红人,他的文字有重要史料价值。
  •     浩然是一个有争议的作家。80后、90后很少有人知道他,但与共和国同龄的50后、60后人群中读过他的作品的人就很多。我读过他的《艳阳天》、《金光大道》等长篇,也读过《春歌集》等短篇、特写,很喜欢他的作品。有人批评他的作品“高、大、全”,“左”的痕迹严重,岂不知他的作品正是那个时代的意识形态、人们观念和社会现实的客观反映,他的作品语言朴实,格调积极,文字清新流畅。文革年代虽大红却不曾害人,不像有些文人那样窝里斗害人害己。读读这本书,可以真实、客观、历史的了解这位著名作家,而不陷于人云亦云,更不被“妖魔化”误导。此书的不足的装帧不够精美,图片不够清晰,如果能印成即可读又可藏的版本就更好了。不过在这个浮躁的一切向钱看的年代,出版社能出这本书,我表示敬意。
  •     浩然叔叔人很好。老爷子曾经跟他是不错的同事,我们家曾经是邻居。我很怀念他。
  •     写的真实流畅
  •     浩然,这位曾经被官方视为“人民作家”,一度在文化大革命期间甚至是硕果仅存的作家,通过本书向读者袒露了部分心迹,令现代读者略略了解到作为一个华北农家孤儿在红色革命带来的“翻身”后,怎么样从一个喜欢文字/文学的青年,成长为一个青年记者、文坛新人,最后成为“革命作家”与“人民作家”的经历与心路;同时也告诉读者,浩然这一路行来是何等的风光无限又是怎么样的波折!!
    青年浩然早就心怀当作家的宏愿,当时他心里如此梦想时其实并不是单纯的文学事业心,其中不乏成名成家的所谓个人英雄主义念头,当时他恐怕是既自责——成名成家在20世纪50年代虽然不是大逆不道的思想,但是也应该不是革命青年最应该有的理想吧,这从书中可以隐隐感觉得到,因为不但曾经有领导对他公开批评,而且他也是偷偷地写作;不过,为成名成家的名利榜又是那样的诱惑着人类,浩然这样的不乏智慧更不乏“小聪明”(作者自己几次提及)的人,虽然写作是发自内心的爱好,为此他轻忽着或许更容易安身立命的党的宣传员(省委机关报记者)职业,为了达至理想而勤奋努力孜孜以求,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在而立之年出版了自己的第一部小说集,展露了以写社会主义新农村为特色的写作能力!同时,也挽救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次迫在眉睫的逆转!
    无可否认,浩然的成功,既是其不达目标不罢休的奋斗精神使然,也是其出生于农村,进入城市也没有完全脱离农村,特别是他有一种朴实的与劳动人民割不断的血脉联系以及骨子里面没有冥灭的善良人性大有关系!一个显著的例子就是尽管他对婚外异性的诱惑并非无动于衷,特别是与结发妻子在文化程度等方面确有不小的差距,更身逢农民革命者进城后在婚姻自由这个冠冕堂皇的现代意识与相关法律的保障下得以凭借权势地位行喜新厌旧、抛弃糟糠妻的风潮,可是他在蠢蠢欲动,浅尝辄止后,在成为青年作家后,终究与结发妻子厮守众生,这无论如何是常人未必能够做到的!!因为无论以其才华还是样貌,就世俗的观点来衡量,浩然比年长几岁的妻子来,都是绰绰有余的啊!!
    所以说浩然的这本口述自传是“欲说还休”,实在是因为书里对其大红大紫的文革岁月大大过于轻描淡写了!可以想见的原因,不外乎主客观两方面的因素!在外,可是归结于未必允许他畅所欲言,执笔实书的出版环境;于内,恐怕在于他能够忘我,能否不为尊者讳,不做落井下石之举!
    是否为尊者讳,笔者没有看出来,到是可以确定不能够说他在落井下石,即便对倒台者,譬如对他关怀有加的毛夫人江青,在允许的范围内,基本上是就与己相关的事件做了无关痛痒的较为客观的记述,但是同样可以肯定,他没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弭!这是殊为遗憾的,因为这不但单单关注到本书作者自身,更关注到一段重要历史!!
  •     艷陽天和金光大道是他的代表作,一個
  •     内容真伪不知,但写法可以,有可读性。
  •     如果说文革时期喜爱浩然的小说,是因为那时可看的小说书是太少了的缘故,那么现在、现在的作家多如牛毛,不,牛毛哪有时下的作家多,但我依然爱读爱收藏浩然写的书,他的书耐读反复读,回味无穷。我以为用经典、教科书冠之,不为过。
  •     喜欢此类书的人才会理解其中。
  •     记者采访浩然老师的作品,同时,很多节选自浩然老师的自传。浩然是中国不可多得的时代作家之一。中国往往忽视那些有价值的人和人群,所谓大浪淘沙,最后只剩下政治工具的宣传品,。浩然正气!!
  •     《浩然口述自传》最抒情、最“出彩”的部分,不是“革命生涯”,不是“记者生涯”,也不是“我一本有一本地出书”,而是“几起几落”的爱情与婚姻。这一段的文字优美、描写传神,读来似在读小说,不似回忆录。“三角眼”、玉子、赵四儿、杨女、小秀……一个个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字里行间,浩然对这几位女性的描述带有强烈的感情投入,尤其对自己的初次自由恋爱对象赵四儿,几乎声泪俱下、欲罢不能。可以理会到,主人公并非简单地回顾自己多舛的爱情经历,而是怀着深沉的挚爱、无限的同情,为处于新旧中国交替时期的农村女性所遭受的封建束缚、社会压迫而唏嘘、而呐喊!没有感同身受,没有深厚的农村(农民)生活积累,不可能写出这样的文字。这也间接佐证,梁金广(浩然)是名至实归的农民(农村)作家。
 

250万本中文图书简介、评论、评分,PDF格式免费下载。 第一图书网 手机版

第一图书网(tushu001.com) @ 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