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

出版时间:2009-1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作者:麦家  页数: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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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概要

  麦家的写作对于中国当代文坛来说,无疑具有独特性。《暗算》讲述了具有特殊禀赋的人的命运遭际,书写了个人身处在封闭的黑暗空间里的神奇表现。破译密码的故事传奇曲折,充满悬念和神秘感,与此同时,人的心灵世界亦得到丰富细致的展现。麦家的小说有着奇异的想象力,构思独特精巧,诡异多变。他的文字有力而简洁,仿若一种被痛楚浸满的精灵,可以引向不可知的深谷,引向无限宽广的世界。他的书写,能独享一种秘密,一种幸福,一种意外之喜。

作者简介

  麦家,作家,编剧。1964年生于浙江富阳。曾从军17年;1983年毕业于解放军工程技术学院无线电系;l991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1997年转业至成都电视台电视剧部任编剧;2008年调入杭州文联任专业作家。1986年开始写作,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解密》《暗算》《风声》,随笔集《捕风者说》,电视剧《暗算》《地下的天空》(编剧)等。作品曾多次获奖:《解密》获中国小说学会2002年中国长篇小说排行榜第一名,第六届国家图书奖、第六届茅盾文学奖提名;《暗算》获第七届茅盾文学奖;《风声》获《人民文学》2007年度最佳长篇小说奖;《让蒙面人说话》获《小说选刊》2003-2006年最佳中篇小说奖;《两位富阳姑娘》获中国小说学会2004年中国短篇小说排行榜第一名。作家本人曾被评为2003年度中华文学人物·进步最大的作家;第三届风尚中国榜‘2007年度风尚作家;第六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2007年度小说家;第十三届上海国际电视节最佳编剧;第三届电视剧风云盛典最佳编剧等。根据其同名小说改编和编剧的电视剧《暗算》开中国特情影视剧的先河,深得观众喜爱。

书籍目录

序曲第一部 听风者第二部 看风者第三部 捕风者后记三篇

章节摘录

  第一部 听风者  我去世已久的父母不知道,我以前和现在的妻子,还有我三个女儿包括女婿,他们也都不知道,我是特别单位701的人。这是我的秘密。但首先是国家的秘密。任何国家都有自己的秘密,秘密的机构,秘密的武器,秘密的人物,秘密的……我是说,有说不完的秘密。很难想像,一个国家要没有秘密,它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也许就不会存在了,就像那些冰山,如果没有了隐匿在水下的那部分,它们还能独立存在吗?有时候我想,一个秘密对自己亲人隐瞒长达几十年,甚至一辈子,是不公平的,但如果不这样,我的国家有可能不存在,起码有不存在的危险,不公平似乎也只有让它不公平了。  秘密不等于见不得人。在我秘密的一生中,我从没干过见不得人的事,我的单位,你知道,它不是什么恐怖组织,而是一个重要的情报机构,主要担负无线电侦听和破译任务。要说这类机构任何国家和军队都有,所以它的秘密存在可以说是公开的秘密,真正秘密的是其所处的地理位置、人员编制、工作手段及困难和成果,等等,这些东西打死我也不会说的,因为它们远远比我的生命重要。  在我们701,大家把像阿炳这样的人,搞侦听的人,叫“听风者”。他们是靠耳朵吃饭的,耳朵是他们的武器,是他们的饭碗,也是他们的故事。不用说,作为一个从事侦听工作的专业机构,701聚集了众多在听觉方面有特别能力的人,他们可以听到常人听不到的天外之音,并且能够识别声音中常人无法识别的细微差别。所以,他们的耳朵常常被人誉为“顺风耳”。顺风耳是跟着风走的,风到哪里,他们的听觉就跟到哪里,无音不闻,无所不知。然而,在1969年的那阵子,我们一双双顺风耳都被对方捂住了,一个个都成了有耳无闻的聋子。  事情是这样的,这年春季,由我们负责侦听的苏联军方师旅级以上单位的无线电系统突然静默了52个小时。这么大范围,这么长时间,这么多电台,无一例外的处于静默,这在世界无线电通讯史上是创下记录的。如果说这是出于战略需要,那么这种军事谋略也是破天荒的,与其说是军事谋略,倒不如说是疯狂行为。想想看,这52个小时会发生多少天下大事?什么天下大事都可能发生!所以说,对方的这一招绝对是疯狂透顶的。  然而,他们这次耍疯狂的结果是当了个大赢家,52个小时静静地过去了,什么事也没发生。这是第一赢,可以说赢的是运气。还有第二赢,赢的却都是我们的血本。就在这52个小时期间,他们把师旅级以上单位的通讯设备,上下联络的频率、时间、呼号等等,统统变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偷偷摸摸十多年来苦苦积攒起来的全部侦听资料、经验和手段、技术等等,一夜间全给洗白了,全等于了零。他们就这样把我们甩得远远的,一时间,我们所有的人员、技术、设备等都形同虚设,用我们行话说那叫:701瞎眼了。  想想看,在那个随时都可能爆发战争的年代里,这有多么可怕!  事情层层上报,最后上面传达下来一句话:我们不喜欢打仗,但更不喜欢被动挨打。  这意思很明确,就是必须改变这种局面。  然而,要指望701在短时间内改变局面显然是不可能的,迫不得已,总部只好紧急启用地面特工,即行动局的人。但这样获取情报的风险太大,而且截取的情报相当有限,只能是权宜之计。要彻底改变局面,除了让侦听员把失踪的敌台找回来,没有第二个办法。为尽快找到失踪的敌台,701机关临时成立了一个办公室,专门负责四方奔走,招贤纳才。办公室由701头号人物钱院长亲自挂帅,四号人物吴副院长(兼监听局局长)直接领导,下面有7个成员。我就是成员之一,当时在监听局二处当处长。  在总部的协助下,我们很快从兄弟单位抽调到28名在侦听界享有声誉的专家能人,组成了一支“特别行动小组”,每天在茫茫的无线电海洋里苦苦搜索,寻觅失踪的敌台。我们的努力是双倍的,但收获并不喜人,甚至十分令人担忧。特别行动小组,加上我们原有的侦听员,XX,每天24小时忙碌,一个星期下来,却仅仅在45个频率上听到了敌台的声音,而且都是转瞬即逝。  要知道,军用电台不像民用广播,后者使用的频率是不变的,而前者使用的频率少说是一天三变:上午一套频率,下午一套,夜间一套;三天为一个周期。这就是说,一个最低密度的军用电台,它至少有九套频率(3套×3天)。一般的军用电台通常有15或21套频率,至于个别特殊电台,它变频的周期有可能长达一个月,甚至一年,甚至没有周期,永远都不会重复使用频率。  据我们了解的情况看,对方师旅级以上单位至少有100部电台在工作。换句话说,我们至少要侦听到他们100部电台的声音,才能比较全面地掌握敌情,好让高层做出正确的战略部署。如果一部电台以平均18套频率计算,那么100×18=1800套频率。而现在一个星期过去了,我们仅仅找到了45套频率,只有最起码要求的2.5%。以此类推,我们少说需要25个星期,即将近半年时间,才能重新建立正常的侦听秩序。而总部给我们的极限时间只有3个月。  很显然,我们面临的现实十分严峻!  说来奇怪,虽然同在一个院子,他是大领导,我是小领导,要说应该是有交往的。但就是没有,怪得很。我是说,以前我还没有正面地接触过我们院长,钱院长,只是不经意地碰到过几次,点头之交,认识而已。给我印象是个子很高,块头很大,长相很英俊,但对人很冷漠,老是板着脸,不苟言笑的,像个已淡出绿林的武士。单位里的人都害怕他,怕他沉默中的爆发,有人甚至因此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地雷头头”,意思是碰不得的。这一天,我正在打电话,他突然气冲冲地来到我们办公室,进门二话不说横到我面前,抢过了我手上的话筒,狠狠骂道:  “我从半小时前就开始给你们打电话,一直占线,说,你在打什么电话,如果不是工作电话,我就撤掉你的职务。”  好在有我们吴局长作证,我打的是工作电话,而且就是联系侦听员的事,是最无可指责的,否则我这个处长就天上飘去了。由此可见,“地雷头头”真正是名不虚传啊。  平静下来后,首长(钱院长)对我们招贤纳才的工作提出质疑,认为我们老是在“圈子内”挑来选去,收罗到的或正在收罗的只是优秀的侦听员而已,而701现在更需要在听觉方面有过人之处的怪才偏才,甚至天才。他建议我们打开思路,走出圈子,到社会上或者民间去寻找我们需要的奇人怪才。  问题是去哪里找这样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说,找到这样的人要比找到失踪的电台还困难。  首长对我们提这种无理要求,让人感到他似乎已经有些失去理智。其实不然。其实他已打探到这样一个人,此人姓罗,曾经是国民党中央乐团的专职调音师,据说还给宋美龄调过钢琴,后者十分赏识他,曾亲笔赠他三个字:罗三耳。解放前,在南京,罗三耳的名字总是和蒋夫人连在一起。解放后,他改名叫罗山,移居上海,现在是上海音乐学院的老师。走前,首长把这个人的联络方式,并同一本由总部首长(一位著名的领导人)亲笔签发的特别通行证丢给我们局长,要求我们即刻派人去把“他”请到701。  我曾经在上海工作过几年,对那里情况比较熟。可能是这个原因吧,我们局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  怀揣着首长恩赐的特别通行证,我的秘密之行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善待和礼遇,几乎在任何环节上我都可以做到心想事成,并被人刮目相看。只有一样东西无视了我,那就是不通人性的运气。是的,我有神秘的通行证,但没有神秘的运气。就在我来上海前不到半个月,我要带的人,罗山,或者罗三耳,这个混蛋因为乱搞男女关系事发,被当时上海市文艺界一位响当当的大人物送进了班房——罗把他闺女的肚子搞大了!  我想过的,如果仅仅如此倒也罢了,或许特别通行证还能帮我峰回路转。可问题是这混蛋的屁股上还夹着根又长又大的“罗三耳”的尾巴,这时候自然要被重新揪出来。新账老债一起结,他似乎料定自己难能有翻身之日,于是骗了个机会,从班房的一幢三层楼上咚地跳了下来。算他命大,没摔死,但跟死也差不多了。我去医院看他,见到的是一个除了嘴巴还能说话,其他可能都已经报销的废人,腿脚摔断不说了,从大小便失禁的情形看,估计脊椎神经也断了。  我在他床前呆了有半个小时,跟他说了两层意思:第一层意思,我告诉他,我本来是可以改变他命运的,但现在不行了,因为他伤得太重,无法为我们效力——起码是在我们有限的极限时间内;第二层意思,我询问他,在他认识或知道的人中间,有没有像他一样耳朵特别好使的人。  他一直默默听着我说,一动不动的,像个死人,直到我跟他道过别,准备离去时,他突然喊了一声“首长”,然后这样对我说:  “过黄浦江,到炼油厂,那里有条黄浦江的支流,顺着支流一直往下走五里路,有一个叫陆家堰的村庄,那里有你要找的人。”  我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是男是女。  他说是个男的,名字他也不知道,接着又向我解释说:“这无所谓的,等你去了,问村子里任何一人都行,他们都认识他。”

编辑推荐

  第七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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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评论 (总计27条)

 
 

  •       “民族已到存亡之际,我辈只能奋不顾身,挽救于万一。”早前看《风声》,被影片最后晓梦的独白所打动。老鬼,老枪,一群捕风者,在战争年代用生命书写何谓信仰与忠诚,情感真挚,让人泪落。又联想之前零散看过的几集《暗算》,于是,脑海构想出一出关于风的画面,黑暗,鬼魅,深不可测。这次回归《暗算》的文本,成为一次有意义的回望。
      文案上将麦家的小说称为“特情小说”或是“新智力小说”,我读他,深味这些文字的简洁与流利。像是这个戴墨镜的“我”,一口气讲了一群天才特工的传奇经历,阿炳,黄依依,陈二湖,韦夫,林英……他用外科医生一般灵活的手,一层一层揭开他们脸上的黑色面纱,曝光,解密,重见天日。幽暗,疑惑,玄机,全来自一个人的大脑活动,于是便要惊异,他的思绪竟在何处呢。作者笑言,其实这样神奇的故事,不过是他独居无聊,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成果。
      读《暗算》,最感动的依旧是阿炳的故事。看过的为数不多的几集电视剧也是关于阿炳的听风篇。或许是因为阿炳是这群天才中最“平凡”的一个,没有显赫的身份,光辉的背景。称得上离奇的是在多舛的命运中上天刺瞎了他的双眼,却又给予了他神奇的听觉。在无数的电波中听,听出敌台,听出敌台播报员。心地简单的阿炳帮助701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但就如那句恶咒,奇迹没有好下场。阿炳被无情的命运算计。他无法生育,妻子与山东大汉有了儿子,阿炳为此自杀。此时出奇的阿炳又回归到那个极其敏感脆弱的陆家堰孩子,他那么不堪一击。比起敌我双方的暗算,此刻更强大的是一种命运,一种传统的文化力量。
      对于阿炳,麦家采用的叙事方法是最纯简的,没有技巧,大概也最接近本质。是关于黑暗的写作,联想到宿命,挣扎,背叛,屈服,涉及到时代与人性共同的黑暗层面。
      好的小说不是用来消遣的。我想这类小说普世的意义不在于表达“邪乎”为何物,也非宣扬一个人想象的可能性。文字是有力的,它们被痛楚所浸满,穿过黑暗的楼道,在黑暗中听风。仔细的听,听出心脏的跳动,听到万物的呼吸。然后,趋向光明,在黑暗的的手掌指缝中捕捉光明的所在。
      沉重,隐秘,冲击,玄想,皆成过往。书中有句话,时间会叫所有的秘密揭开秘密的天窗。阅读到了最后,不是为了让人窒息的。仿佛在一步步进入那座五指山,一步步地引诱进入那四个山谷,陡然间,你不再被牵着鼻子走,不再没有退路,眼界变得温暖而开阔,心灵得到净化,愈发澄明。革命年代的无名英雄,必然是存在的。麦家的想象,是一种引导性质的深刻回望与人性关照。拨开黑暗,浮出水面,去掉神秘面纱,终见一群平凡人的伟大。
      在电视剧中,有一个小说中没有的桥段。是安同志在江边把一首词交给阿炳。
      “我住长江头, 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 共饮一江水。”
      这是一首很好听的词,来自宋人。一江水连通了阿炳和他母亲的思念。黑暗的命运在江水倒影中,闪烁出光明。这是上天给予阿炳的眷顾。而我们在阅读后的通达境界,需要自我修炼。
      
      2009/2010
  •       《暗算》是作家麦家一部关于密码破译的小说,荣获中国茅盾文学奖。撇开小说的真实性,看过这本书,我有很深的感触,特别是小说中的人物的奉献精神。    
       整本书讲述的是中国情报机构701的特殊人群的特殊生活,他们被封闭在一个山里面,基本上是与世隔绝。小说采用一种新的叙述方式,即直接引用采访者的语言和作者自己的语言两种不同的方式进行描述。麦家的写作读起来非常流畅,语言简练,专业。    
       故事就只用了三种人的身份构成,一个是听风者,第二个为看风者,第三个则是捕风者。当然,这里指的风是指一些间谍性的行为,比如破译密码,侦察情报和实际的参与战争行为。    
       听风者用的是一个人作为主角,这人是个瞎子,名叫阿炳,这个阿炳从陆家村被带到破译局,主要是为了侦破敌国的密码,从一千多组的摩斯密码里听出敌方的电台,然后交给破译者去解迷,为国家的安全提供有力的信息。当然,文中的阿炳简直就是个天才,他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破掉了敌方的电台,令破译局原来计划一年完成的工作提前了许多。而这个人却是敏感的,不容质疑的,他不愿意别人否定他的判断,就象否定他生活的判断一样。这有些神经质,或者类似于疯子的行为。在他倍受大家尊敬与膜拜,当然,他的缺点在于他经受不起任何的打击,在他的妻子背叛他后,他选择了自杀。这让我想到,无论一个人有任何的优点,他的缺点很可能就是致命的,我们不可能同时拥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太过于完美,于小说或者生活里都不太具有戏剧性,我们需要这样的戏剧性,这就是第一篇听风者里所吸引人的。    
       看风者指的是那些负责密码破译工作的人们,看风者这篇里,主角就是黄依依,她原来是数学家,打得一手好算盘而且还去美国留学回来的,在她的经历里,或者对两性之间的事情看得过淡些,或者这本就是人性的需要,但她又是心地善良的,她愿意帮人,当然,这里面包含私人的因素。我最感到可惜的是她和安在天之间的悲剧,后来她也因为夺别人的丈夫而被情敌失手杀死,但她表现的女人的天性使那个时代那些掩饰得很多的女人得到一种解脱,或者算是有了解放的例子。    
       捕风者里的故事讲的是地下党的故事,钱之江搞谍报,乔装打扮,深入虎穴,最终以牺牲自我是的方式将情报送出去,讲述了情报工作人员的危险与磨难。    
       读完了整本书,我比较崇拜的是书中各种人物的献身精神,在这个世界中,人都是各有所长,当能够很恰当的发现自己的长处时,再加上终其一生的奋斗,那么这个人就没有白白来人世上走一遭。无论是对国家,社会,家庭,还是一个个体的个人,最重要的不是自己拥有了什么,而是创造过什么,在人世上留下了什么。就像主人公所说的“我们是一条看不见的战线,是保证党和国家安全的生命线。既然选择了它,也就选择了一种革命的人生。个人的利益、愿望、理想、前途都变得不再重要,像宇宙之中的尘埃,都要服从于革命的需要”。     
       除了这些,小说还强调了一个词,那就是“孤独”。那种与众不同,那些必须要永远保密的事情和人们,哪怕对自己的家人,如果需要,是一生都不能说出去的。这种孤独,除了在“红墙”之内,在外界是无法被感触到的甚至。《暗算》所讲述的都是极端的人们,他们要不然就是极端的聪慧,极端的勇敢,极端的天赋,然而所有的这些,在这些人的一生中,所追求的永远是超越,超越自己的极端。以及对周遭事情的无限处理上。这种超越自己的精神正是我们当代人所需要的。现在的我们应该有一种奉献的精神,应该有积极的态度去应对生活和学习上的挑战,“傲气如梅,伫立寒霜;清苦像茶,别有暗香”。
      
  •       文/刘小枫
      
      今年(2007年)元旦前的两天还是三天——我记不太清楚了,十年未见的老朋友、捷克汉学家高一乐来电话,说他刚到广州,待两天,问我看过电视剧《暗算》没有,想同我聊聊。
       高一乐研究现代中国文学与欧洲近代思想的关系,有点成就,不过早已退休——高一乐是他的中国名字,捷克原名很长,我一直记不住,仅记得G开头。
       因眼睛患病动过手术,我已经好些年不看电影电视。我对高一乐说,可以推荐一位朋友跟他聊——我们系里有位教中国古代思想的中年老师,叫尚悠,学问很好,读书多且广,可惜几乎不写文章,在家除了看书就是看片子、听古典音乐。虽然不搞什么研究,这家伙却喜欢侃,前不久还在饭局上大谈《暗算》,眉飞色舞——我对高一乐说,同尚悠聊,保你开心。
        为了尽老朋友之谊,我找到我的年轻朋友万全(我叫他小万)请他帮忙——他去年从北京一所大学拿到博士学位来到南方,在一家传媒写专栏,也是个影迷,同尚悠刚认识。让他陪高一乐和尚悠去二沙岛那间高尚咖啡吧,一边喝咖啡、吃小咸鱼,一边聊《暗算》,由我埋单。
        下面所记的谈话大要,是小万第二天讲给我听的——我尽量保留小万讲述时的原貌。
        
        一部国家主义的电视剧?
        昨天傍晚,我先到广州宾馆接高先生——小万对我说——然后带他去二沙岛,尚悠老师在高尚咖啡吧等我们。尚老师同人见面就熟,高一乐老师腼腆些,笑起来像个孩子——他精神和身体都很好,不像七十出头……中国话讲得不错,虽然四声咬得不太准,但流利、清楚,用词准确,几乎没有动词与名词搭配不当的时候。
        《暗算》是我看过的最好的讲中国革命历史的电视剧——我们在一个包间坐定后,尚悠老师说——通常电视剧不及电影拍得精致,但这部电视剧比我看过的所有同类电影都好。老实讲,除了小时候看《冰山上的来客》感动过好几天,我还没有被哪部国产电影感动过,这次却深受感动。凡涉及中国革命历史的电影和电视剧,大多装腔作态,从情节、表演、化装到场景设计,都缺乏真实感——咱们的红军、八路军那个时候哪有整整齐齐的清一色衣服穿?再不然就是缺乏让人感动的东西,别说让人回味再三了。《暗算》出手不凡,你看其中的人物,个个有型,即便次要演员,张张脸都挑得极具个性。周围好些朋友津津乐道其中的情节,其实,最值得称道的不是情节,而是道德感。无论外国电影还是中国电影,我还从来没有过自己崇拜的男角儿,只有崇拜的女角儿,但这回呵,安同志(编者注:《暗算》主角安在天)成了我的偶像:仅仅那张脸就是天生的道德形象——有信念、有好品德、坚忍,还很温厚、懂得体贴……真正的男人味哦,难怪好多网上女人说安同志是“女人杀手”。
        
       我忍不住说,尚老师,你吹得恐怕有些过头吧。这个片子好看,没错,拍得好,电影语言流畅、细腻,干净利索,挺讲究镜头品味。不过,我倒觉得,这部片子的最大优点在于,赞颂革命历史英雄的技巧或者说手法有历史性突破:你一定注意到,前两部的革命历史英雄(编者注:《听风》主角阿炳和《看风》主角黄依依)都不是党员,这就突出了人民群众在革命历史中的重要作用。当然,真实是这部作品的最大优点——毕竟真实才具有巨大感染力呵。前年抗战胜利60周年,纪念性的电影和电视片我追着看,几乎没有哪部片子搞得像真的,实在让人失望……人家欧洲人或美国的犹太人多会搞自己的“新传统”教育:要么是访谈性记录片,配大量历史资料镜头——没历史镜头,老照片也行呵;要么是编得跟真事一样的故事,无论哪种,意识形态语言从不挂嘴上——潜移默化嘛。《暗算》属于歌颂我们“新传统”的作品,它的优点就在于潜移默化,完全没有意识形态语言,尤其形象语言方面,甚至刻意打破八股式脸谱——好些人的脸相很中性,看不出是好人坏人……加上故事情节“反特”,看起来当然精彩啦,但也仅此而已。
        
       不过,我还想说,这部片子明显有国家主义倾向,张扬“国家利益”……不是吗?与其说《暗算》没有意识形态语言,不如说在塑造新的意识形态语言。这跟时势很合拍呵:国家正在“和平崛起”,《暗算》激励人们为国家的第二次“翻身”献身。尚老师呵,上次听你在课堂上讲,“国家利益”这个概念出自所谓“国家理由”,这是西方专制主义时代的政治语词。难道我们能够只讲“国家利益”,忽略现代的普世价值——自由和民主?
        
       听你前面的说法,还以为你是个“新左派”,现在才看出是个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尚老师笑眯眯地看着我说。
        
       我感到自己脸上有些发热,心情一下子有点儿激动。
        
       斗士呵……别不好意思嘛……你觉得,《暗算》的主题是国家主义?
        
       你怎么断定我是自由主义?我脸上写字了么?我故意调侃。
        
       研究生毕业、在传媒中干的年轻人,好多不是新左就是自由主义,后者居多……一个人看到的只能是他能够看到的东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嘛。从你刚才对《暗算》的点评,就看得出你是哪派……《暗算》是不是国家主义,待会儿再谈——你觉得《暗算》没别的主题?
        
       当然喽,网上还有这样的说法:《暗算》的主题是天才与死亡。你看,阿炳和黄依依都是天才,只要是天才,命就奇特得很——生得奇、死得也奇。这固然也可以算是《暗算》的主题,但我觉得,这些天才命运的故事不过是为国家主义这个主题服务而已。正因为如此,《暗算》才显得妙,喜欢的人很多——寓教于乐嘛……
         
        歌颂自然道德品质?
        天才故事至多让人惊叹,不会让人感动,即便天才死了也罢——尚老师说。什么东西才让人感动?道德的东西——即便爱情故事,没道德成分在里面,至多让人叹息,不会令人感动。17世纪有个法国作家叫费纳隆,擅写对话,他说过,“天资再好,没有可靠的道德基础,结果往往只能导致自己名誉扫地”。与你的感觉和看法不同,我觉得,《暗算》的主题是歌颂道德德性,因此《暗算》让我感动。
        
       道德?什么道德,国家道德?新左派呼唤的民族道德?至多可以说国家主义道德,知识分子有良心的话,恰恰要……
        
       要“呐喊”……你真的很“主义”哦,小万。
        
       此话怎讲?
        
       仅仅盯住“自由”,用“自由”取代所有最基本的道德,以为有了自由就有了一切……
        
       尚老师,我看你是个新左吧——我也笑眯眯地对他说……只讲国家利益、不讲个人权利,算有道德?
        
       这么说来,《暗算》的主题谈不上道德?
        
       鲁迅先生的道德力量,不就在于他争自由表达的权利?“匕首和投枪”还需要去争自由表达的权利?搞错了吧……鲁迅倒是要争“启蒙”——自由表达是现代启蒙知识分子追求的道德,鲁迅已经有了,但这种道德不是基本的自然道德。
        
       自然道德?从来没听说过……
        
       比如基本的是非感——什么是什么,什么不是什么。仅仅作为一个听觉天才的离奇命运,阿炳的故事并不会让我感动,哪怕他年纪轻轻就死了——如今,有是非感这种自然道德死了,才让我感怀系之,唏嘘再三……在我们的后现代社会,稀缺的难道不是最基本的是非感?阿炳耳朵忒尖,尖在哪里?尖在能分清谁是谁家孩子、谁是哪村人,总之,能分清最基本的什么是什么、什么不是什么——相反,你看,如今的知识分子最擅长的就是:混淆是非……阿炳容不得最最基本的是非不清,否则他没法活,一听见有人想当然地不分是非——比如究竟是母狗的崽还是公狗——阿炳就跟人急。阿炳死于听见自己的孩子不是自己孩子的声音,自己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孩子,难道不是最最基本的自然道德问题?
        
       尚悠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口,摆出打算好好教育我一番的样子接着说:与这种天然的是非感相匹配的是阿炳的好人直觉——阿炳没政治觉悟,他仅仅为母亲、为安同志工作,而非为国家……因为他天生的直觉告诉自己,自己的母亲和安同志是好人。什么叫“好人”,如今你这个自由主义哲学博士说得清楚?新左派文人说得清楚?你问阿炳,什么叫“好人”,他一定也说不清楚,但他凭自己天生的直觉知道谁是好人,而且凭这直觉懂得,惟有信赖好人,自己的生活才可靠、安全,他谁都不信,只信靠自己觉得的好人——安同志是党员,阿炳的妈不是,所以,好人是自然而然的,阿炳与这“自然”有一种天然联系,如今各路启蒙知识分子切断的就是这种联系——你这个哲学博士读书比阿炳多,却不一定知道谁是好人,而且,离了好人,你恐怕觉得活得尚好吧,因为你有“主义”……
        
       阿炳能够出来为国家工作,靠的是他耳朵尖——可这耳朵尖不是培养出来的,而是天生的偶然带来的:这就是自然的道德品质,而非某种政治伦理的道德修养——阿炳能分清自然的是还是不是,所以,无需培训他掌握敌情、启发阶级觉悟,他就可以为国家作贡献啦。总之,基本的、自然的道德品质不是什么政治教育培养出来的东西,而是一个人身上自然而然禀有的。自古以来,有些人身上天生禀有的某种基本品质就被人们的共同生活经验认可为“好”的道德品质——比如分清是非、为人正派、勇敢、善良等等,任何一位好母亲都会从小教育孩子持守住这些品质,或者向这些品质看齐。而我们的后现代社会、传媒或课堂哩,却不断地用种种现代的所谓自主道德取代这些品质。
        
       从生活中其实可以很容易地看到,并非人人都有这些品质,某人有一种这种品质已经不错啦——能分清是非的人,不一定勇敢,阿炳就胆小得很呵。反过来说,有的人身上则非常突出地具有某种这类基本的自然道德品质。总之,这些品质总是偶然地出现在某个个人身上,古代的圣王说要“隐恶扬善”,意思就是要张扬这些自然的道德品质,不要张扬有些人身上同样自然而然的不道德品质……古人称为“凶德”——可以说,所谓“自然的”道德品质是指对人群生活来说自然的好品性。我们的后现代社会有个突出特征:自然的道德品质贬值以至于一钱不值……种种后现代道德-哲学观念作为现代启蒙的结果畅销起来,就是自然的道德品质的全面贬值——比如现在的女性主义要教你,女人应该是……算啦,扯远喽……反正什么是什么被搞乱喽。我觉得,阿炳的故事让我感动,首先是因为,在如今因飞速现代化而引出的非自然道德的社会氛围中,它讴歌——我要用这个久违了的字眼儿——讴歌基本的自然道德。
        
       可是,我说,你所谓的这种自然道德在剧中被用来为国家主义服务啊!
        
       只知道盯住一样东西,与你们喜欢攻击的新左半斤八两。国家主义并非一种道德原则,而是一种低限的政治原则。换句话说,国家主义并不排斥其他政治诉求,比如,并不排斥你要的“自由民主”啊……一个自由民主的国家可能是非常国家主义的,比如说人家美国。严格来讲,你喜欢讲的个人,只有在国家这个机体中才实实在在地在。从前没有国家,也就不谈什么个人及其权利……古代的国家与现代意义上的国家可不是一回事哦。不过,我这样子说,可别把我当成国家主义者喔,请分清什么是……什么不是……尚悠用手在空中比划了那么两下。
        
       高先生一直没说话?我问。
        
       没有,这不,一坐下来我就同尚悠干上了,高先生在一旁嗑瓜子儿、吃开心果,笑眯眯听我们说,不时还拿笔在纸上记点什么。
        
        勇敢,还是敢“疯”?
        个人与国家的冲突,在黄依依的故事中不是很明显吗?——我紧逼尚悠不放。
        
       我不这么看,尚悠说,冲突的是个人爱情与个人信念,而非个人与国家。不过,我仍然要说,即便黄依依的故事,真正的主题仍然是自然的道德品质。在旁人眼里,黄依依有“生活作风”问题——所谓“乱搞男女关系”,这说法唤起的恰恰是人们对一段特定历史时期的政治伦理的记忆。在“五四”时期或者在今天,黄依依就会被看作爱情至上、率性而为的“新女性”喽……但这些“看法”同样不过是在用某种现代的政治伦理看人,如此看人当然看不到一个人身上的自然品德,看到的仅是现代政治伦理所看到的东西——用你熟悉的庄子的话来说吧:你并没有置身自然的人间世,而是置身于非自然的人间世;尽管你也在人间世里,看到的全是非自然的东西,却自以为可以看到超自然的东西——没有自知之明是你们这些现代启蒙知识分子最突出的道德品质,实际上,与超自然的东西还隔着一层自然的人间世哩……
        
       离开种种现代的“主义”道德眼界,在自然的人间世中,黄依依的个人道德品质看起来就不过是自然的勇敢而已。黄依依似乎爱得很“疯”、很大胆,但“疯”或大胆其实都不算是勇敢,勇敢基于清楚地知道自己所追求的东西是好东西、值得去追求的东西——所以,勇敢散发出来的人味是美,“疯”或胆儿大指的是自己并不清楚自己所追求的东西是好还是不好、是否值得去追求,就不管三七十一去追,所以散发出来的人味是丑。勇敢的行为必然伴随着一个人对什么是好生活的认识——你这类公共知识分子,看起来勇敢而已……斗士嘛,其实是胆儿大或敢“疯”。黄依依凭自己的自然直觉感到,安在天是个品质优秀、心性难得的男人,她同样凭直觉知道,与他一起生活,自己的生命会很美好,于是身不由己、奋不顾身地去追……
        
       《看风》一开始就铺展得很清楚,黄依依根本不关心什么国家不国家的,还明确表示不喜欢做“保密性质”的工作。但为了自己的追求,黄依依用自己的生命下赌注:她其实并没有把握破解密码,却以破解密码后带走一个人为条件进了“保密单位”。刚才说了,所谓勇敢,就是冲着自己认识到的更高、更好的东西而去,相反,所谓懦弱,就是不愿冲着更高、更好的而去。对于黄依依这样的女人来说,迷恋上安同志这样的人——仅仅就这个人本身来说,不就是在冲着自己看到的更高、更好的而去吗?
        
       那你如何解释她与汪林的关系?汪林被发配到农场,黄依依还去看他,破解密码后甚至要跟汪林走……
        
       在黄依依身上,与勇敢这一自然的道德品质交织在一起的,还有自然的善良、正派——你应该注意到,黄依依明确表示,处分汪林而不同时处分她,是不公正的;汪林因为与她的事情被发配去后山放羊,黄依依觉得对不起他,看到他处境很惨,于心不忍……后来与机要员张国庆的事情更凸显出黄依依身上自然的善良品质:这段关系写得很含混,一方面在非自然的人间世层面展现黄依依与张国庆的关系,好像两人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似的,另一方面则在自然人间世层面展现两人的关系,这时又很清楚,她与张国庆没那种关系,只是出于自然的善良给这个我们如今在生活中都十分熟悉的机要员全国粮票,为他因偶然过失被处分说情——黄依依身上的自然美德还不止这些,她有教养,还虔敬,瞧她好几次拜祖冲之神……一个人没可能一点儿不虔敬、不正派、没教养,却出色地勇敢。阿炳信赖自然的好人、凭耳朵听得出自然的好人,有自然的“好人”感觉,黄依依就是个自然的好人:善良、正派——如今这种人咱们得打起灯笼找才能找到,因为现代-后现代伦理……
        
       又来啦……算了吧,我挥了挥手打断尚悠,知道你又要攻击我啦……可汪林实在不咋地哦,你看他那张脸——好像我念本科时的一个老师。
        
       《看风》并非一出悲剧,但我看了后特别心酸,好些天心情都没味道,沉甸甸的——我在想,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心酸,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会儿我只能说:黄依依与汪林的关系,凸显的是黄依依勇敢到进入绝境,或者说,勇敢到自我毁灭的地步,因而让我感到心酸……很清楚的是,黄依依把汪林当成安同志的替身——你一定记得整个《暗算》中惟一的一场“床上戏”吧,非常节制、有内涵的“床上戏”:酒后的迷糊、清晨醒来的失落,黄依依背过脸去要汪林穿上衣服,汪林非要黄依依看着他穿、非要她看他的身体——那身体怎么让人看得下去哩,黄依依给了他一巴掌……你把中外电影中的“床上戏”都剪下来比比,有多少像这场戏那样细节设计得有品有味有质地?
        
       我不愿意说,黄依依与汪林的关系是她勇敢时犯了错……也就是在追求自己的好生活时犯了错,似乎她缺乏分辨、衡量的能力——她是数学家呵,这是精确衡量的结果:勇敢在遭遇痛苦时选择了另一种痛苦……何况,两人的事情其实很复杂——跟我们每个人自己的生活遇到的事情一样复杂,也就是说:自然地复杂——两人的关系起因于黄依依在痛苦中的迷糊,人性毕竟自然地脆弱……接下来是精确衡量痛苦后的选择,出事后则是善良的同情心在支配黄依依的行动……
        
        密……还是谜?
        
       就算这样的解释马马虎虎说得过去,我说,你又如何解释:黄依依在汪林叛变(编者注:汪林在与黄依依的关系被发现后,被发配到后山放羊。期间又结识了一位农村寡妇)以后没有离开701单位,反而留下来,连安在天也觉得这是个谜……还有,安在天安葬了前妻回来,临时伪造了一件礼物——他并不知道黄依依留了下来,根本没为她带什么礼物——送给她,好像有点儿那个意思,小黄拒绝了礼物,把门对安在天关上——黄依依难道不清楚,两人这时已经没有生活在一起的障碍了?用你的话说,“自然地”善良的人恐怕都会问:为什么不是幸福的结局?明明可以是幸福的结局嘛!
        
       答案得从编导提供的情节去找,不能凭想当然,尚悠说……可以肯定,黄依依留下来是精确衡量痛苦的结果。但问题是,衡量怎样的痛苦,如何衡量的?我不知道,没想清楚。我只是在想,为什么编导要把安在天对黄依依讲述自己与妻子小雨的事情安排在最后时刻——第二天,黄依依将要随汪林而去,安在天则要“回家探亲”。安在天最后的独白说:那天晚上,他对黄依依讲了小雨死在他手上的经过,这深深地伤害了她——小雨的故事为什么会伤害到黄依依?或者说,黄依依受到了怎样的伤害?难道她从另一个女人的痛苦中破译了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的痛苦的秘密?
        
       谜呵,是个谜呵……我说,确实不好理解。不过,也许没那么高深吧,这情节不是编导的败笔,就是故意玩的噱头……
        
       是谜,还是密?——高一乐突然插进来……对不起,我们老外学中文喜欢或者说不得不咬字眼儿。如果是“谜”,就是编导有意迷惑人,让人辨不清、想不明,进而让人迷恋……所谓“回互其辞,使昏迷也”。编故事嘛,当然得尽量搞出让人迷恋的效果,古有“怀其宝而迷其邦”的说法,如今要迷观众呵。但“谜”终归不过是一时的遮掩,“谜”底终究是要让人或想要让人知道的东西,就像你们古人讲的,要“使民无迷惑之忧”。如果是“密”,就是另一码事……“密”的古字形仿的是有如堂室的山,隐秘、隐曲的东西就是:看起来是这,实际却是那,让人以为看明白了,其实根本就没明白——说到底,“密”是有意不让人知道的东西……
        
       故事本来就是破译密码嘛,《暗算》本身是个隐喻:破译生命的密码。我说。
        
       有点儿道理,但你可以说“生命之谜”,却很难说“生命之密”吧——高一乐说。所谓“生命之谜”不过是说,生命本身让人看不透,或者说生命的真谛本然地被遮掩起来了……就像我在巴金小说中读到的:“死是谜,有人把生也看作一个谜”——他没说有人把生和死看作一个“密”,因为生命本身并非是有意要秘而不宣的“密”。我是老共产党员,17岁时提前一年入党,我父亲就是干地下党的,从小听他讲过好些干秘密活动的事情。所以,你们可以理解,《捕风》给我的印象最深、感触也最多,我很想听听你们怎么看。
        
       没错,高先生说得对,尚悠说,虽然生命之道既深且微,谁都在经历生命,却不知道其中原委,但生命之道至多可以说是“谜”,而不是“密”。我们这几代人大多是“五四”启蒙精神教出来的,当然只知道有“谜”,不知道有“密”——尚老师说着瞟了我一眼——我们的夫子有言:“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如今,自由民主政治伦理对什么事情都讲究公开性,凡秘密的事情都要不得,整天热衷于揭秘……从形式上看,《暗算》三部曲中,就数《捕风》最具动作性,情节设计得合理、紧凑,还很出奇,峰回路转——正当你以为情节在这里只有了结完事,它却能突转出另一条线索继续编下去……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的好看,实际上,虽然《捕风》情节紧张、动作性强,扣人心弦,我却觉得,《捕风》在《暗算》中最具宁静品质,让人透彻地感到静谧——密者静谧嘛……《捕风》整个看起来的确慎密、封闭,可以说本身就是个“密”……而钱之江这个人物至少在戏中给人的感觉整个来说是:“深”……什么叫“深”?“其静也敛之无余,而其动也发之必尽”,非有至刚至柔之德不能为呵……
        
       难道黄依依为什么留下来也是个“密”?我问。
        
       这也许是个“谜”,钱之江的故事却是“密”……
        
       这“谜”和“密”是两出戏,扯得上关系么?我说。
        
       黄依依的故事与钱之江的故事连起来理解,才意味深长。安在天不过是另一处境中的钱之江,无论在《听风》还是《捕风》中,安在天身上都重现了钱之江的品质,处境不同而已——当然,处境的变化非同小可:在钱之江的处境中,守密直接关系到自己的性命,而安在天的守密更多是职业纪律,不是性命危险……或者说,钱之江与安在天要守的“密”已经不是同一个“密”,但他们的“工作”性质一样,都干“保密工作”,都有使命之“密”。于是,黄依依的生命之“谜”与钱之江的使命之“密”就在黄依依与安在天的故事中相遇了。要解开黄依依既留下来又对安在天冷淡这个“谜”,就得搞清楚钱之江的使命之“密”。可是,即便已经解放了,安在天仍然在保守钱之江的使命之“密”——这倒是个“谜”,而非“密”,结果使得我们最终没法解开黄依依为什么最后会这样这个“谜”。
        
        有信念是一种自然的道德品质?
        尚先生,你的说法听起来满有道理——高一乐说。那么,你觉得,《捕风》的意图不再是体现某种自然的道德品质了?
        
       非也,哈哈哈哈——听到高一乐夸奖,尚老师好像有点儿飘飘然起来,挪动了几下身子,装模作样呷了两口咖啡,然后用对老外说话时特有的慢调子说
      
      
  •        文/ 孟繁华
      
      麦家是近年来新崛起的小说家。他为数并不太多的中、长篇比如《解密》、《暗算》、《黑记》、《蒙面人手记》、《刀尖上行走》等,引起了读者和批评界极大的兴趣和关注,麦家成了一个瞩目的焦点,在对小说创作整体评价日渐恶化的时候,麦家象奇迹一样出现在我们面前。麦家带来了新的小说资源,带来了一种神秘和解密同时存在、情节上山重水复、出其不意的叙述以及结局的彻骨悲凉的小说。他的小说富于可读性,在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叙述中波澜突起,故事常有出人意料的想象。麦家的小说被称为是“新智力小说”、“特情小说”或“当代特工悬疑小说”,不同的命名已经表明读者和评论界对麦家小说的热情。但我认为命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麦家在小说中究竟言说了什么,我们怎样才能有效地阐释麦家为我们提供的这些故事和人物。
      麦家的小说世界是我们陌生又深不可测的世界,在这个封闭的、甚至与世隔绝的世界里,麦家的人物生活在另外一种空间,也是另外一种时间里。他们和俗世生活似乎没有关系,他们在一种崇高、庄严和使命神话的笼罩下,枯燥寂寞的日子被赋予了意义。于是,《暗算》中的人物成了“听风者”、“看风者”和“捕风者”。他们在“暗算”也被暗算。他们“暗算”的是和国家民族利益相关的异国异军的密码情报,而这些天才的特殊工作者所遭遇的“暗算”付出的却是个人生命的代价。因此麦家的小说不仅有题材的先在优越,重要的还是他对人性和人的命运的深刻理解与关怀。《暗算》中的故事确实给我们带来了闻所未闻的新奇感,那里有冷战时代国际风云际会的大背景,有高层决策者仿佛来自云端的指令,有密码破译天才与扑朔迷离变幻无常的绝密数字的神秘对话,也有半个世纪前与国民党军统系统的情报战。这些故事具有极大的“游戏性”,它酷似当代高科技制作的《反恐精英》游戏,或者说,画面上的血腥撕杀和枪战,背后都隐含了一个操纵者。只有操纵者才能洞察全局控制游戏。情报领域的这个游戏也是在操纵者的控制下完成的。不同的是,这个游戏实在是太危险太残酷。它的危险与残酷就在于它时刻都与政治和权力相联系。密码情报从表面上说,它是破译与反破译的高超游戏,但背后却是颠覆与反颠覆、支配与反支配的国家安全和国际政治权力的争斗。因此当这个具有游戏性的活动与政治争斗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它的游戏性就彻底消失了,突现出来的就是游戏的残酷性。或者说,麦家的小说用一个游戏的模式颠覆了游戏,它自身具有的这种消解性,使麦家既有现实依据又有虚构想象的小说,蕴涵了不易被察觉的“后现代”性质。
      《暗算》是几个不具有连续性的故事构成的长篇。这一点很类似武侠小说,不断有武林高手出现,然后他们都死于非命,他们的死几乎都是宿命性的。《暗算》不同的故事讲述的是不同的人物,但不同人物又有大致相同的悲惨命运。这些人物命运的共同性,述说或揭示了这个游戏对人性的致命伤害。瞎子阿炳、黄依依、韦夫、难产的情报员,他们都死于人的欲望。这个欲望是不可抑制和赤裸的。在封闭的院落里,他们的欲望对象和欲望资源极其有限,但在有限的对象和资源里,他们仍进行了可能的配置。欲望支配下的组合生出的却是相反的结果。阿炳以他天才的耳朵识别出了孩子不是自己的血肉,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只能选择了自杀;黄依依受异域自由文化的影响,为所欲为地坚持她的性爱方式,结果死于情敌不共戴天又简略的谋杀;间谍韦夫虽然不是直接死于性事,但他生命垂危之际与美女崇高的献身关系极大;而50年前的情报员死于难产,不仅暴露了自己也暴露了她真实的丈夫。这些勉为其难的组合本身也具有游戏性:林小芳以悲壮的冲动嫁给了英雄般的阿炳;黄依依与两个男人的性爱并无障碍;女护士因韦夫的英勇而果敢献身;最具游戏性的是难产的情报员和自己的哥哥假扮夫妇。当然,《暗算》中的性,仅仅是麦家的表意符号,他并不是为了写性而写性,小说中并没有夸张、放大的床上运动,也没有刻意渲染的欲生欲死般的性气息。在麦家那里,人的最基本的要求是当作人性来表达的。
      这些离奇的游戏般的性爱故事,如果不是在这个特殊的领域里大概不会发生,或者说即便发生,悲剧的概率也不会这样高。因此,这个酷似游戏的领域并不象《反恐精英》那样具有娱乐性。麦家通过人性的扭曲和变异发现了这个游戏的残酷性和悲剧性。于是,以游戏颠覆游戏,是麦家小说最突出的特征。这个颠覆是由人的悲剧命运来实现的。小说中的那个麦家说:“如果一个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坦率说,我不会选择干破译的,因为这是一门孤独的科学,充满了对人性的扭曲和扼杀。”但这个残酷孤独的科学领域,却造就了麦家的小说,并使他名满文坛。真是破译者不幸麦家幸,但愿麦家将这个独特的游戏写得更加精彩。
      
  •       小说借助于我的人生奇遇为读者创设了一个神秘而隔离的世界,将谍报领域的几个天才人物置于惊心动魄的悬疑故事情节并勾勒出其生命历程中的无常命运轨迹。《听风者》中的瞎子阿炳以其异于常人的禀赋屡立奇功但突遭不测的沉浮命运让人扼腕长叹。《看风者》中的陈二湖对破译密码的痴迷达到无以复加的境地,成为真正为密码而生而死的悲剧人物;数学奇才黄依依集天才邪恶于一身的独特个性展示得淋漓尽致,其对爱情的追求与时代气息的错位引人唏嘘。《捕风者》中借尸首传递情报的韦夫使读者对谍战手段的离奇变化叹为观止;在刀尖上跳舞如履薄冰的鸽子,因一次生孩子时的本能呼唤而泄露身份的情节为此悬疑文本加上了完满的注释。这些形形色色的传奇人物如青山怪石惹人眼目,似僻乡异俗撼人肺腑,犹天外奇音鼓动耳膜,但其人生际遇又无不笼罩在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命运迷雾中,而且人性本能的呼唤与宣泄,普通心灵的爱恨情感交织也使读者心有戚戚焉。
      
  •       风声的叙述者主要是我,在 《西风》里才出现了我和顾小梦交替进行叙述。因为叙述者的不同,所处的立场不同,叙述必然会带上个人的色彩,如潘老与顾小梦的叙述,可以说是相互抵触的,但这恰恰让读者能从多个侧面了解人物,多角度了解故事,这就是叠套叙述的阅读效果啊。
      
  •       
      文/何小竹
      
      
      麦家在完成他的《解密》之后,又开始了他的《暗算》。这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但也十分符合这位前“特工”作家的身份和个性,他本来就是一个行事诡秘,让人不可思议的人物。他曾经说,《解密》出版后被那么多人叫好,并迅速地卖出了影视版权,让人惶恐。这位前“特工”是有文学理想的人,他自己判断他的这些小说是为少数人准备的,那个叫博尔赫斯的阿根廷作家一直在信念上鼓舞着他。他以为自己跟那老头一样的不会被大众看好。所以,《解密》的“好看”是作家本人也始料未及的。
      也许是《解密》的成功给了作家稍许的自信,从不“高调”的麦家这次对着记者说:《暗算》更好看。《暗算》依然讲述了那个神秘之地——“701”的故事。依然是一些秘而不宣的天才人物的无墨登场,绝地厮杀。依然充满了与秘密、神秘相纠缠的悬疑情节,以及与偶然、未知相关联的无常的故事。《暗算》既是书名,又是书中人物的职业和命运,他们在暗算别人,也遭到别人的暗算,而命运更在暗算他们。这不是一个通常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冰冷的尸首会传递情报,刚出生的婴儿会出卖母亲,瞎子会凭耳朵明辨男女隐私。据知情人透露,《解密》出版后,让麦家结识了更多的“密中之人”,其中不乏有高级官员和资深特工人员,而《暗算》正是在两位耄耋老者的将军级人物的帮助下,才得以完成的。可以说,这是一部人们等待了很久的书,麦家完成了它,也许该说是读者的幸运。因为两位耄耋之年将军随时都可能寿终,从而永远地带走此书。
      跟博尔赫斯一样,麦家偏爱书写“传奇”,但目的不是讲一个传奇故事就了事,而是挖地三尺,挖得人揪心的痛,像剥除了皮肉,又洒了盐。有评论家称麦家的小说是“新智力小说”。但我认为,不如叫“特情小说”更切中要害。
      
  •       (转)“秘密总比那个外相要小一些”
       ——三读《暗算》及麦家
      
      孙小宁
      
      有电视剧热播的时候,将小说《暗算》与电视剧《暗算》区别开来,就好像从海水中提取盐,水分不蒸发掉,甚至海水上的天光云影(我指的是电视剧的音乐、色调等这些好看元素)不彻底隐没,这事就没法成。这种分解的程度之难,已经接近化学分解,一切皆因为,它不是从平庸中衬出好,而是从一种好进入到别一种好。同样,在当下茅盾文学奖的光环下,从各种关于小说的说辞中进到自己内心认为的好,也似乎困难重重。因为它太受关注,给予的概念够多,评论的文字也够多,这时插进来再饶舌,难免拾人牙慧。
      而我之所以有一说再说的冲动,是来自于我有三次进入《暗算》的特殊机缘。受当时氛围心境的影响,三次印象各不同。都是当下对应,所以不能说哪次不准确,但也因此觉出,好的小说,就是可以横看成岭侧成锋。
      
      一、第一次印象:叙述,在低处滑翔
      第一次阅读,《暗算》还是世界知识出版社那个封面,一个大大的脑袋瓜,脑纹路被手指按得出印。不认识这个作者,但开了他的研讨会,拿了他的两本书《暗算》与《解密》。书商风格的书,几个概念明确在印在封面上:国安题材、特情文学。媒体顺着这个概念可劲炒,越炒越离我心仪的小说标准远。私下认为,一部小说如果这么容易归类,那还是它气象不够,好的小说各路通吃,可以让每一种阅读者都各取所需。怀疑中翻开它们,没想到麦家是这样的写作者:身上贴了足够多的概念与标签,但文字与叙述却有清者自清的底气。当然故事充满玄机,但摊在每个故事前面的,又都是一片茫茫的未知。你被他吊起了胃口,却无法一下就看穿迷底,只有跟他左奔右突,玩一种隐而不发的把戏。一种低姿态的叙述,像机翼低处的滑翔,让你浑然忘我,也暂时忘了他的存在。就是那些人物,在刀尖上行走——一步一惊心的揪着你,成为他的同谋。这样的小说,被贴上那种概念标签,即使卖得火爆,也觉得是大家闺秀,贴了个草标在卖。让人替他委屈。于是便写过一篇《与麦家一起穿越智力隧道》的小文,算是对他其人其文的介绍,文章引用外界的评论多,涉及内心的感受少。现在回头来说,应该是那种诡谲的叙述首先惊着了我。
      
      二、第二次印象:命运:高处的殒落
      第二次阅读,是三年之后。2006年《暗算》电视剧热播,麦家声名鹊起。作品有了一次再版,《暗算》花落人民文学。这一版的封面是绝美的黑,已经传达出小说的质地。我读得最入心,入心还有个外部缘由,就是我在同时读他的“暗算世界杯栏目”。我为自家报纸约的稿,他答应得令我意外。报纸上的专栏,是细碎的大工程、体力活,每天都写,不能多不能少。他接了,连写一个月,每天都如期交稿,一般交接都在早上。拼版时,我总能听到我们的男同事与他联系稿子,电话打到他家,好像都是家人应承。我估计他已经沉沉睡去,因为谁能连夜看球带写稿,这时还头脑清醒,非神人才可以。他不是,他在我一面之交的印象中,甚至还有些南方粘达达的脆弱,竟然能挺过一月,让我心生叹服和好奇。也正因此,有了重看《暗算》《解密》探究这个人的打算。在世界杯的氛围中看它们,我看到的是天才与他们的命运。他们和球场的球星们一样,非常的命运悠起悠落。耀眼是令人艳羡的耀眼,殒落又是令人扼腕的迅疾。阿炳、黄依依、陈二湖……世界上最难的密码都被他们破了,偏偏自己的命运密码勘不破,强者,同时又是不堪一击的弱者,唤起人胸口真切的疼。这一次,小说展开依旧仍有茫茫的未知,但已经不再是故事,而是人的命运。让我想起希腊悲剧中的话:如果你知道,是跟着命运在走,如果你不知道,是命运带着你走。
      一部能让人产生人世苍茫的小说,我更有底气说,它其实有内在的气象,可以帮麦家挣脱那些外加的概念。但似乎这一次还是没有。因为电视剧的缘故。人们开始把电视剧与小说放一起说,麦家自己又把电视剧与小说扯开来说,说来说去还是鸡同鸭讲,各说各的。那一次我又写了《天才密码,笨人麦家》,交待的仍是他写作的经过,依旧在为他做辩驳,依旧在感叹他作为作家的命运:落在他身上的误解,怎么越辩越不清呢?
      
      三、第三次印象:语言:沥干了情感水分的硬
      第三次阅读,是今年。一部多年前的作品,因为茅盾文学奖的加冕,又一次引人关注。到这时,我的手头已经有了三个版本的《暗算》,其中一个,置身于长江文艺的“暗系列”之中。麦家小说文集,用“暗”字统领,这一回,算是抓到了麦家小说的魂魄,作为点睛的,还有已故漫画家韦尔乔的画,二者暗通神气,像是共同完成着一件天知地知的使命。因为已经相熟,得到了他这一版的签名本。我注意到了他的字:枯瘦且硬,弯拐得一点不圆融。说霸蛮也有点儿,一种内心有力量且执拗的运笔。于是想到他的语言。因为电视剧音乐的影响,我对麦家的文字产生过误解。我觉得是那种略带忧伤的软,朋友跟我争论说,不是,他可是很硬。这一回,我看出了它的硬。是沥干了情感之后的坚硬,就像安在天在给黄依依下命令:“只要是我看中的人,谁都不能拒绝的,只能跟我走。”这样去枝留干的语言,很容易造成错觉,我的媒体同行因此就曾对我说,麦家的小说“不够文学”。但体会到这种硬,却是我的阅读之喜。语言的精心营造固然讨喜,但没有背后的力道,就容易发飘。对于一部和秘密有关的书,语言更不可以春光乍泄,四处抬摇。所以麦家其实把语言用得极俭。极俭而有力道,和叙述的低姿态就很相应,它们仿佛也屏息静敛,结成了统一战线,发誓不让任何一方的轻举妄动轻易地泄露秘密。在这个点上,尽管我心里同样喜欢电视剧《暗算》,却还是认为,小说的省略要高级于电视剧的铺陈。一个在电视上呈现的人物命运,必须要为它赋予合理性,但落于纸上的人物命运,省略这些,恰恰留出了更多的想象空间,《圣经》上说:“风只吹到它能够被听到的地方”,也许命运,就是他妈的说不清的一回事,存在于风不能被听到的地方。
      关于《暗算》,不知谁还说过一句精妙的话:秘密总比那个外相要小一些。密中有密,才是最大的秘密。也许我现在看到的,仍是麦家精心释放的烟雾,我还没有真正接近那更小的秘密,那核心之密。
  •       麦家的小说世界是我们陌生又深不可测的世界,在这个封闭的、甚至与世隔绝的世界里,麦家的人物生活在另外一种空间,也是另外一种时间里。他们和俗世生活似乎没有关系,他们在一种崇高、庄严和使命神话的笼罩下,枯燥寂寞的日子被赋予了意义。于是,《暗算》中的人物成“听风者”、“看风者”和“捕风者”。他们的“暗算”也被暗算。他们“暗算”的是和国家民族利益相关的异国异军的密码情报,而这些天才的特殊工作者所遭遇的“暗算”付出的却是个人生命的代价。
  •       《暗算》的叙述是一个迷宫,如同它的清洁一样复杂、神奇、多变,但抽丝剥茧后就会发现其中的策略。
      
      麦家式的“英雄”,不仅在形象上异于传统英雄,更重要的是在文化意义上和审美视角上都不同于传统英雄。小说没有为主人公的活动设置敌我二元对立的宏大历史背景,而是设计了一个个特异空间——高度机密的研究所、敌后的地下工作场景,从而制造了特殊的英雄。阿炳、黄依依都不是纯正的革命者,反而是因为革命工作需要强迫他们成为“英雄”。陈二湖可能是个英雄,但工作的狂热一度让他走入精神病院,迷失自我。韦夫死后的成名完全是革命者导演的一场戏,是人造的“英雄”。林英在生孩子上的犹豫,在情感上的迷失,使“英雄”的荣光大打折扣。由此,麦家式的“英雄”更多地在反“英雄”,排斥传统英雄的高大全,强化了主人公身上的缺陷,如阿炳的性无能、黄依依的放荡、陈二湖的古板、韦夫的性欲、林英的婚姻等,突出了对主人公身体欲望的叙述,有私人化写作的特性。
  •       看完《暗算》,再看这篇评论,还蛮有意思的。
      
              作家应努力成为作者
                   ――读麦家的小说《暗算》
      
      张万新
      
        麦家的长篇新作《暗算》和之前的成名作品《解密》都是罕见的小说。两部小说是同一血缘的产物,不同的是,麦家的小说技艺在《暗算》中自觉地进步了。事实上,《解密》已是足够的好,百尺竿头要再进一步是非常困难的,麦家却做到了。由此,表明他可以超越现时代小说家的困境。
        现时代的小说家的困境是全方位的,究其原因,主要是一百多年来的文学发展并没有从整体上促进中国小说真正地成年造成的,太多的垃圾作品占据了文学史,误导了大多数写小说的人,使他们不思进取,以低标准衡量作品的价值,后果是许多极其幼稚的作品也能赢得掌声。关键是,多数人满足于这种无知的掌声,更多的人还在用心追求这种无知的掌声。好在麦家是个自觉者,还是个反抗者,他有足够的才华保证他不与这些写作白痴为伍,他奋力开拓小说的关注范围,提升小说的成熟程度,可谓用心良苦。中国小说必须多几个麦家来一起努力,才有机会真正成年,才有可能产生更多的真正站得住脚的成熟的作品。
        我们可以简单地来做个游戏,比如我们将当代小说家按“读者作家”和“作者作家”两个假设的概念来归类,中国小说的成熟程度就可一目了然。很显然,大多数小说家是读者作家。在此,并不是说他们刻意迎合读者,而是说他们自己也仅仅是个读者,他们写的东西是从他们阅读的外国作品中模仿而来的。更奇怪的是,几近无限的文学在很长一段时期里,竟然都集中在少数的几位外国作家的影响之下,如此“步调一致”的选择,只表明作家的不成熟和无能。与此相对的,当然是作者作家,也就是真正致力于创造的作家。而这样的作家现在太少了,所以当代小说垃圾太多。
        毫无疑问,读者作家中也有人能蜕变成作者作家,即超越自我也超越时代局限。要求现时代的作家完全摆脱阅读的负面影响是不可能的,麦家也不例外。可以说,《解密》的前两三万字,充满了博尔赫斯和马尔克斯似的陈词滥调,但到后面,麦家改变了叙事策略,尊重故事本身的节奏,反而游刃有余,达到小说应有的效果。这是个明确的文学事件,写作本身即意味着写作态度的变化。这种变化是前进,是成长,是麦家在完成一个从读者作家变成作者作家的过程。这个过程一旦完成,就不会倒退,我们现在读到的《暗算》,明显的比《解密》更精彩,更完美,可以说,是完全成熟的作品。我以为,一个作家都应该像麦家这样努力地去做一个具有创造精神的作者,而不仅仅是个变态的阅读者。《暗算》这样精彩的小说的出现,还提示了文学发展历程的一个新的后果:就像当代人渴望去旅游探险一样,当代读者也渴望在偏远选题中获得阅读的快感。《暗算》刻画的世界正可以满足这种要求。毫无疑问,继麦家之后,将有更多未曾有人表现过的偏远选题将涌现出来。人性的多样性才有可能促成小说多样性,中国小说才有可能走出困境。我确信,《暗算》将成为今年最好的小说之一,出版商可以在定价下面等着可喜的收获了。
  •       想放一篇评论,各种说邮箱不正确,这是要做什么?
      
      原文链接:http://ent.sina.com.cn/2004-05-05/2352382577.html
      
      
       他们都死于性生活
       ——读麦家长篇小说《暗算》
      
       张万新
       麦家的最新长篇小说《暗算》,仍然像《解密》一样引人入胜,十分好读。不知是什么机缘巧合,使麦家闯入了一个秘密世界,挖掘到了如此诱人的题材。《暗算》也好,《解密》也好,光从题目本身,我们就可以感觉到,这是一个我们熟悉又陌生的“特务世界”。我以为,麦家正在创作的系列作品,已构成了一种新的类型小说,我个人称之为“特务小说”。我有种预感,凡小时候玩过抓特务游戏的人,都会喜爱麦家的小说,他不仅唤醒了一代人的记忆,而且在智力上提升了特务素有而应有的水准。他笔下的人物都是非常的天才,当然有着非常的故事,非常的人生和世界。
       麦家笔下的世界注定是个永恒的深奥的秘密世界,即便像《解密》和《暗算》这样优秀的小说,也仅仅只是触及其皮毛。生活在那个封闭世界中的人物,都有一颗封闭的灵魂,都是非常态的人,非生命的神。他们惟一和生命相联系的通道,似乎只有“人皆有之”的性生活。在麦家笔下,性是这些封闭灵魂的生活亮点,也是这些灵魂的死亡宿命。性与死亡相关联是文学最古老也最富魅力的永恒主题,麦家将此主题发挥了极致。小说有五个几乎为独立的故事和人物,他们各自有专攻的情报领域和身份,搞监听的人叫“听风者”,破译密码的的叫“看风者”,搞间谍工作的叫“捕风者”。到了麦家笔下,这三种人都将死于性。第一出场的人物是瞎子阿炳,这个有着音乐家外号的人是个听力方面的奇人,他能从浩如烟海的声波中找到隐藏得最深的敌人。 因为听力太好,以致最后他“听”出自己孩子是个野种。当他从婴儿的声波中发现妻子偷汉的事实后,他选择了自杀。可以说,他是死于性无能。第二个人物是个性欲极强的女数学家,她有着强烈的生理需要和无法抑制的乱伦冲动。虽然她有非凡的天才,能破译世上最诡异的密码,却无助于阻挡她在性生活上付出代价。最后,她未能逃脱情敌的简单谋杀。第三个人物名叫韦夫,性在他命运中没有扮演杀手角色,而是人世间给他的最后一丝慰藉和奖赏。这个勇敢的间谍,在病逝时和一个美女相拥而眠,顿悟了“男人的生命”,同时也加速了他死亡速度。第四个人物死于性的直接后果:生育。但不是死于难产,而是死于她“声嘶力竭的呼唤”。她在生孩子时,不停地呼唤孩子父亲的名字,而此时孩子父亲已经是一个暴露了身份的地下工作者。于是,她的呼唤,成了“不打自招”。
       这众多的性与死亡的宿命,把那个原本死板的神秘世界撕开了一道人性的缺口,使人们意识到这些自觉封闭灵魂的天才人物其实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有人的需求,人的悲欢,人的命运。在这一点上,麦家采用了合理的叙事策略,使原本是类似神的世界,透出了一丝人的气息,从而唤醒了读者的巨大的同情心和理解力。总之,读麦家的小说,既可从高超的智力搏杀中获得阅读的快感,也可从中感觉到生命的悬疑,故事的诡异,人世人事的生生不息和错综复杂。偏执一点地说,又可以一言蔽之:只要有人活着,世界就会继续上演性与死亡的游戏。
      
      
  •       酣畅淋漓的读完这部作品,一下子话也讲不出来,那种对人性的专注描写和生命的极致展现,映衬着日常生活也丰富起来。贴一篇书评,以作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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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评链接:http://book.sina.com.cn/news/a/2009-05-20/1551256102.shtml
      
      写出一种生命的极致
      王 迅 邹 敏
        随着电视剧《暗算》的热播,麦家的名字被传遍大江南北,但是,他的长篇小说《暗算》却被普遍认为属于商业化写作的路数。特别是在不久前,麦家因为小说《暗算》而获得茅盾文学奖殊荣之后,来自社会各界的诟病之辞更是日渐趋多。《暗算》在纯文学层面上之所以受到如此多的争议,无非是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影视因素的介入,使小说文本的文学含量打了折扣。当然,从社会影响来看,电视剧《暗算》比小说《暗算》的影响力确实要大得多,这一点是无庸置疑。但舆论据此认为,小说《暗算》的畅销,是文学沾了影视的光,从而使麦家一举成名。二是在题材上,特情行业似乎一直被认为是只有艺术性较弱的通俗小说才去光顾的领域,因此推断小说《暗算》仅仅呈现并强调了故事性,是一部可读性强的通俗文学读本。三是它曾是位居榜首的畅销书,因其读者范围太广,而被认为是一部商业化、娱乐化、大众化的小说。基于以上三点,麦家的长篇小说《暗算》被解读成借助市场和媒体等外在的非文学因素大肆炒作的商业文化泡沫。对于获奖,麦家本人也深感意外,他说,“这个奖我得的很意外,从获知得奖到现在我一直有一种盲目的不真实感。这如同《暗算》中的黄依依最后破译紫金一号密码一样,凭的不是公式,不是必然,而是一念之间的神奇”。长篇小说《暗算》究竟是一部什么样的作品?要弄清这个问题,我想,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我们重返文本,回到作者的叙述之中。
        细加研究,上述有关麦家小说的评论都是从社会学的角度出发的,很大程度上属于一种外围性质的批评,这种批评不关乎作品本身,也未触及小说艺术本体论意义上的命题,因而不具有学理性,基本上是一种非文学视角的感性言说。在我的阅读经验里,《暗算》确实是一部文学性很强且具有独特文学精神的长篇小说,简洁有力的文字中,潜藏着坚实而纯净的艺术质感。小说所涉题材的特殊性,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麦家的写作对当代中国文学的艺术贡献。这篇小说涉足了一个相当特殊的文学领地:隐蔽战线。相对来说,这个敏感区域在此前的纯文学作品中很少被正面描述,属于作家们写作的天然“禁区”,也因此而成为文学表达的盲点。从这个意义上说,作者以如此的热情和敬仰之心去开垦这块处女地,揭示这个领域的从业人员的文化生态,便在一定程度上照亮了人类那些被以往文学所遮蔽的存在地图,拓展了文学表达的审美空间。
        麦家说:“我能想到的获奖理由只有,《暗算》是对那些战斗在国家安全战线上无名英雄的肯定。我甚至想,这个奖其实不是给我的,是献给我笔下的英雄们的。”显然,在麦家的心理,“国家安全战线上无名英雄”的地位是至高无尚的,这大抵是麦家所认可并坚守的精神立场,自然也是他创作《暗算》的心理动机。尽管小说中的主人公,在某种意义上几乎都属于那个时代的弱势群体,比如:阿炳是个瞎子,黄依依是爱情和婚姻的失意者,在人情世故方面也是不折不扣的弱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在专业领域和侦破密电方面却表现出超群的意志和才能。无论是阿炳、黄依依,还是陈二湖、鸽子,他们无不在秘密中生存着,其行为神出鬼没,变幻无常。对他们来说,有些秘密需要他们去破解,而有些秘密又要求他们保守。以陈二湖为例,作为一名特工,他的生命似乎只有在红墙之内才能燃烧和发光,生命一旦脱离了它固有的运转轨道,就会失去应有的光彩。退休后的陈二湖,由于生命空间由“隐蔽”转入“敞亮”,性格变得“挑剔、苛刻、专横、粗暴”,甚至喜怒无常,不近人情,“从早到晚都在灰心、叹气、生气、发呆”。但在迷恋上围棋之后,由于下围棋也是一种对极限的挑战和对智慧的考验,与红墙内的秘密工作有着某种暗通之处,陈二湖又恢复了平静和悠闲,生命再一次焕发出神奇的光泽。林英作为党的地下工作者,在打入国民党的特务集团的核心部门之后,特殊的身份和任务要求她必须扮演起双面人的角色,她不得不在“军统”内部的“毛派”和“郑派”之间来回周旋,真可谓如履尖刀。在这种生存环境下,林英的人格分裂为一体两面,一面是“柔软的银的姑娘”,幽雅而温情脉脉;一面是“炽热的金的姑娘”,大胆而不羁。哪一个才是本真的林英?这是一个很难说清的问题。小说对生命内蕴的阐释还体现在很多精彩绝妙的细节中,比如,瞎子可以通过耳朵辨别男女私情,冰冷的尸首也能传递情报,刚出生的婴儿会出卖母亲……这些细节深刻地揭示了在特定环境中生命的无常感和悲剧性。正如小说里所说的,“一个眼色,一滴眼泪,一个喷嚏,甚至一个梦呓都可能意想不到地出卖你,使你苦苦营造多年的一切毁于一旦,毁于一瞬间,一念间”。与其说麦家描写了天才的秘电破译过程,不如说他在破译生命的密码。因此,我认为,麦家对当代中国文学的最大功绩,在于他没有写生活中常态的人和事,而是把主要精力放在非常态的生命的书写,通过对生命之存在,存在之极限的深度掘进,写出了一种生命的极致状态。他们操持着世界上最残酷最抑制人性的职业,在隐秘的状态下不断地挑战极限,创造生命的奇迹。可贵的是,麦家并没有一味地渲染生存场景的残酷和现实的绝望与黑暗,而是致力于刻绘生命的顽强和坚韧,以及他们为理想奋斗,为信念付出的献身精神,让读者感到了文学中那种久违的温暖和感动。
        在艺术上,尽管麦家的叙事中也贯穿着偶然性和传奇性,但《暗算》不是一则通常意义上的传奇故事,而是一部极具现代性和哲学内涵的小说。小说尽力脱离以往谍战小说的套路,别巨匠心地采用了“积木式”结构,整个叙事由“听风者”、“看风者”、“捕风者”等三部分组合而成,虽然每个故事可以独立成章,但都与反间谍部门701有着千丝万屡的联系。我们不得不佩服麦家超众的叙事才华,从题材,到故事和讲述故事的方式,几乎是天来之笔,天外之音。小说以当事人或与故事相关的人物来回忆和追述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为我们展示的是一个异于常态的奇幻的艺术世界。这是一种另类的写作,这种智性而灵异的写作抵达的是一种陌生和奇诡的美学效果。比如,为寻求新奇和神秘的艺术效果,小说透过死者(韦夫)的灵魂的视角来讲述故事,不仅便于客观真实地复现那些鲜为人知的人事和场景,而且有效地配合了小说整体上的隐秘的叙事氛围。由于题材的独特性,作者还采用了日记、书信等形式,突出了小说中现实场域的神秘性、传奇性和真实感。小说定名为“暗算”是意味深长的,它不仅概括了特工群体的现实生存境遇,作为一个隐喻,它象征着人类在不断地编码、解码中生存着,为了个体的自由发展,每个人都在暗算着别人,也遭到别人的暗算,在全球化浪潮席卷而来的今天,这似乎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现实。
        
      [作者简介]王迅,男,出生于70年代。文学硕士,青年批评家。曾在《文艺争鸣》《民族文学研究》《文艺报》《人民日报》《文汇读书周报》《羊城晚报》等核心刊物发表评论近40篇,现供职于广西文学杂志社。
  •       第一边是大学时候读的,最喜欢阿炳的故事,很符合电视剧的起承转合,对黄依依略无好感;读研时候读第二遍,开始不喜欢阿炳的段落,感觉太不真实,黄依依才是现实中的存在。最近读第三遍,突然感觉这两个故事都打动不了我,陈二胡回到研究所的癫狂,竟然让我感动落泪。电视剧无视了这一段故事,但是细品却发现陈二胡才是那个年代各行各业一心本职工作,把一切奉献给国家的代表。
  •       跟风声侧重点不同 风声更吸引人的是紧张精彩的故事情节 是密室杀人的推测 在狭窄空间里的一种紧张感
      但是暗算更多是一种麦加革命浪漫情怀的表现 更注重心里和情感的审美
      他写的是在那个年代里身不由己的人们 他们因为革命的信仰放弃自己人生的实现 国家利益大于个人利益 是那个年代里的人的淳朴而又纯粹的忠诚 但也许黄依依是个例外 但注定她改变不了大结局所以她的结局也只能是一场悲剧
      里面那句话“在那个时代里的我们,婚姻更多作为工作的附属,但正因为是我们对信仰的热情,造就了我们无比幸福的家庭和甜蜜的婚姻”所以里面的人不谈爱情之谈革命 为了解放 除了阿炳和黄依依 但前者是因为无知于自己的命运 而后者是无畏 勇敢地想与众不同 在那个都是谈革命信仰解放的701里她要自己的爱情和人生 但是他们最终都“被自己的粗粝的命运暗算了” 这就是生活的不公吧
      关于三个部分几乎独立没有关联 麦加的说法是因为这正是因为701的神秘设置有关 那个绝密的时空里 每个部门都是孤岛 所以它们彼此不了解。。好吧 我被说服了
      想起一次在湖南电视台上看到了郭敬明和麦加的一个对话 那个节目就是要找一些观点不同的人来讲 郭敬明就宣称他就是要做会赚钱的作家 不同于传统的文人 而麦加比其他就像是那个传统文人 其实郭敬明口才挺好的 但是他写的东西 呵呵
  •       纯吐槽。
      以前看《风声》的时候,就不喜欢麦家的写作方法,不过觉得《暗算》可是得过矛盾文学奖啊,那应该比风声写的好一点吧,看完之后真是失望死了,还不如风声一半呢,从此对矛盾文学奖也失望透了,都是些什么啊。
      暗算里有五个小故事,第一个故事就是电影《听风者》的原著,要为听风者的编剧致敬啊,难怪能被第32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提名最佳编剧,比原著强了不止一点。原著其实还凑合吧,但是看过电影的实在不能看原著,会感觉很没劲。
      中间三个故事更是无聊透顶了,啰嗦死了,浪费时间。看别人评论说是茅盾文学奖级别的故事会,真是透彻的评论啊,剧情狗血,平淡,丝毫没有天字一号机密的规模啊。
      最后一个故事比中间三个强点有限,最后结局没什么想象力。
      还有,那个叫老吕是吗?当的官不小呀,701的主力队员,会在飞机上用中国某地的方言说出国家绝密?这哥们怎么混到这个级别的?走了社会主义的后门吗?
      本来可以给三星的,算是一本普普通通的小说好了,偏要得什么茅盾文学奖,没给一星算照顾了好吗?
  •       捕风— 韦夫的灵魂说 显然是借鉴第二次世界大战里的“肉馅行动”进行改编的嘛 两者无论从技巧方法跟细节有诸多相似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百度一下 一篇小说让人看到类似的情节不免就让人感到失望 想当初“郭敬明抄袭事件”闹得有多凶啊哈哈 难道就没人发现《暗算》也有抄袭情节吗?
  •       前些日子不知哪根筋不对,突然对谍战小说生了兴趣,果断淘宝,买了本最便宜的麦家《暗算》。
      嚯,一到手才发现,丫原来就是梁朝伟和周迅演的《听风者》原版呐,然后就顺手阅读了一下下。
      小说呢,分三个大部,分别是听风者,看风者,和捕风者,其实对应的就是侦听局、破译局、行动局。
      好吧,这些都不重要。
      严格说来,我只看了这本书的第一部分,也就是听风者的部分,因为之前我看了梁朝伟和周迅的电影,瞬间刷新我三观的是,以后不要吐槽小说改编过后的影视剧版本好么, 所谓的改编基本上就是重编好么。
      电影里的梁朝伟就算演个瞎子阿兵观众还是能嗅到一点高端洋气的好么,偶尔有那么一恍惚,我还觉得那是落魄加邋遢版本的周慕云,问题就出在这里,小说中的阿炳在我的想象中简直就是集肥痴傻二愣要是还流口水就更像了。后来我还百度了一下,原来王宝强也扮演过这个觉得,瞬间我觉得王宝强竟然还扮演过这么丑的角色?
      好吧,这些也都可以忽略。
      纵观我看过的文字,精彩吗?那必须啊!看到结尾的时候,整个人触电一样好么,很刺激。伤感吗?那必须啊!比《蓝色生死恋》看着恩熙死都要伤心啊。回味吗?那更是必须啊!比电视剧《金粉世家》的结局更让人回味啊!
      关键是,累吗?那必须啊!很累啊!虽然内容不多,我觉得我的脑容量完全够处理所有的情节和来龙去脉啊,关键还是累啊,相当累啊!作者讲了或者强调了好多“因为这是个机密,所以有很多细节我不能说”之类的废话,难道是为了使小说的解密更加可信?就跟马三立的相声一样,好听么,好听啊,但是听得觉得很累啊,他一嗯啊啊啊,我就觉得累了,当然这也是人家的特色,他要不这么嗯嗯啊啊,也许段子就没这么好笑了(没有不恭敬的意思,实话实说)。 我觉得麦家也是这一挂上的,故事好看,也耐人寻味,情节丰富,跌宕起伏更不在话下,但总体来说会让人觉得有点累,所以在文字的整个运营上在我看来有所欠缺。
      再者,故事最后的结局是瞎子炳自杀触电死了,然后她的老婆的下场,在我看来,非常的不合理而且让人气愤,就跟当年看电影《风声》的结尾似的,李冰冰饰演的那个女的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高材生,最后却只能落得个纺织女工的下场?虽然我没看过原著里李冰冰饰演的这个角色的结尾是怎么描写的,但是跟这里阿炳她老婆的下场雷同好么,怎能一个惨字概括了得,阿炳的死是因为他听出他心心念念的儿子是他老婆跟医院还是食堂的那个山东人通奸生的,然后因为他这个人性格的极端化造成的。虽然事后,作品里解释了她老婆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因为阿炳认为只要亲亲他老婆就能生的出孩子。但是,但是,但是,文章的结尾说阿炳的老婆后来回到阿炳的故乡照顾阿炳的妈妈一直到她去世之后可能是跳江死了,也可能去别的地方了,反正各种说法,但是在我看来这个结局惨得一腿好么。
      首先,阿炳的老婆是个正常的漂亮姑娘,凭什么因为领导几句话就嫁给一个瞎子,瞎子也就算了,这个瞎子大部分时间是还是傻的,性格极其极端,他认为是对的你就不能说错,否则当场躁狂给你好看,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姑娘的父兄都是烈士,然后嫁一个为整个701立过功的人也是维持这种烈士之举嘛!
      再次然后阿炳死后,还没有带自己的孩子回阿炳的老家,并且说这个孩子没有资格呆在这个家里,我擦嘞,这整个一个什么样的母亲形象啊,玩血缘的精神洁癖?
      最后,给阿炳的老母送完终之后,不是跳了黄浦江随阿炳去了就是不了了之,连个明确的结局都没有,我觉得一个作者最残忍的地方不是把自己笔下的人物安排一个惨烈到不能的结局,而是没有结局,在流离中黯然收场。
      可见麦家这个人完全可以给自己起个诨名叫麦恨水,比张恨水都厉害。精神洁癖尤其严重,对于女性形象的构建以及观点老套,带有传统的批判审视。
      所以,这本小说情节悬念值得观看,但是反应出来的道德价值观值得深思,有人说这是一种反讽,通过阿炳老婆的事件反讽阿炳这个人物,让其看起来更加饱满,但在我看来在这本小说里面对阿炳的反讽远不如作者这种男性观点对阿炳老婆的刻薄来的多。
  •        有书透,阅读需谨慎。
      
       刚结束麦家的《暗算》,《听风者》是全书三个章节里最喜欢的章节,无怪乎在被改编成的同名谍战片《听风者》中也吸引来了梁朝伟、周迅、王学兵等影星加盟演绎。确实精彩。
       故事主要讲述的是听取电码奇人阿炳由被发现听力高超,到通过密码听取测验,到凭借惊人听力解决国内当前解密困境为701做出卓越贡献,再到娶妻成家却最终因孩子并非己出而自杀的惨痛结局。说来平淡简单,但在作者简洁而张弛有度的叙述里,却是一篇难得的引人入胜的好故事。阅读中,你的呼吸甚至不知不觉融入进了叙述人徐徐展开的讲述中,似乎能触到故事叙述人而不是作者或喜或悲或愤怒的情绪转折。想来,虽然远不及作家阿城的功力,但讲述中也很有几分阿城写作中精干之神。 
      
       合上书页时,我在心里愤愤骂道,两个疯子——虽不是同路,却都有着那么相似的偏执。
      
       阿炳:固守其身的偏执。
       阿炳的偏执更多源于自身的缺陷。目盲的他幼年与母亲生活,不曾走出上海那个小小的偏远古镇。世上的事于他可简单归结为两类:对的和不对的。这种划分原则组成了他不容挑战的精神世界支柱,对“对的事”投以绝对信任、感激,对“不对的事”报之否定、愤怒,乃至狂躁式的反抗。他的偏执也体现在对自己耳朵听力的绝对把握。在高度工作压力下他的耳朵给他争了气没让所有人失望,给他的母亲和家庭带来了荣誉和宽裕的生活,然而,也造成了他最终的自我摧毁,导致了他充满悲剧色彩的人生。他凭这双尖锐的耳朵从儿子的啼哭声中听出了儿子是妻子与厨师的孩子的真相,于是他一下子被事实击垮,在独自默默消化了全部的苦痛后,选择了以最极端的方式告别人世,告别他绝世傲人的听力才华。就像他的发掘人曾经说过的那样,“阿炳的脆弱和他的天才一样出众,一样无与伦比。他像一件透明的闪闪发光的玻璃器皿一样,经不起任何碰击,碰击了就要毁坏”。
      
       阿炳其妻:被时代浸染了的偏执。
       先说说这位传奇妻子的结局。作者给了她这样的安排——默默回到阿炳老家侍奉老母,接受着婆婆对自己的夸赞,冷漠对待孩子(骨寒而耐人寻味),母亲死后默默离去。作者写道:“关于她的下落问题,我感觉似乎比阿炳出奇的听力还要神秘和离奇。”表面上,她的偏执似乎是着眼于和阿炳的关系:将生命依附于阿炳,为之委屈生下孩子(阿炳不知自己没有性能力,逼不得已,妻与人生子),丈夫去世后侍奉母亲。可究深来看,她更准确的说,是一个被自己的英雄信仰和为革命献身的炙热渴望所操纵了的女疯子。在哥哥牺牲后,惊喜于可嫁给“为国家制造秘密武器”的阿炳,与他结婚度日,与别人“伪造”儿子,回乡侍奉母亲等等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她实现自身“光荣家属”的工具,所有的所有不过是为了留在阿炳身边,为了能一直为部队出力,为了让自己永远生活在这样一种荣誉与自豪中。她与阿炳的偏执实在太有不同。在那样一个火光把人们眼球都映红的疯狂的年代,时代剥夺了她的个人意志,使她心甘情愿的交出了自己的理想、信念、感情与人生,投入到轰轰烈烈的革命中去。
      
       故事似乎在转述那个特殊年代里一个人传奇的一生,而当你读后默默品咂,却发现在作者简洁的叙述后,有着暗藏的力量,引人思索那特殊年代与个人命运之间的关系。犹如一双黑亮尖锐的眼睛,透过薄薄的纸张,有力的射向你的心。就故事自身来讲,确实是一个好故事。
      
  •       黄依依这种集智慧与美貌的女子,在西方自由主义的调教之下全身上下透着撩人的欲望,要放在现在,那是绝对正常,充其量就是一种标榜自我张扬个性的潮。可惜她生在那个思想沉闷甚至意识扭曲的年代,在那样一种变态的体制下,个人必须服从集体,私欲不允许存在,这也就注定了黄依依的悲剧。一个得不到爱情的女人,在密码的世界里获得了成功与骄傲,然后在密码以外的世界里放纵自己,以致被命运吞噬,所有的偶然在最后都成为了不可逆转的必然。还有安在天,关于小雨的秘密,成为了安在天想爱却不敢爱的理由,也成为黄依依禁锢在701的枷锁。而更戏剧的是,小雨后来真的死了。于是后来的安在天,便如行尸走肉般机械地活着。也许在那个年代,只有蠢材才是幸福的。你稍微有点才华,时代的洪流便会将你抛起,然后恨恨地砸下。这是他们共同的宿命。
  •       作为IT部门主管,我去参加过两天的加密与破解; 入侵和防盗的讲座。与这里所讲的建密与破译很有些共通之处。
      
      这是一个很专门的领或,需要的数学也很多, 确实需要点天才!
      其实我数学不错,也曾设计和破译过一些最简单的密码。
      
      然而这个专业要求太高,回报又甚少, 还常常 delelop 出职业病。
      
      幸好, 我从来没考虑过加入这一行,如果一旦 get involoved, 我看一生也就完了!
  •       关于《暗算》这本书,我要讲讲我看这本书的缘由。我读过两部麦家的作品,一本《风声》,另一本就是这《暗算》。让我看这两本书的理由倒是同一个——电影,两本都是先看电影再看原著的。
      
      前者不消我说,算是拍得不错的,除了黄晓明那过犹不及的演技,其他的都很好。等看过书之后,我愈发敬佩那些为革命献身的可人儿们。
      
      但是,说到这总有一个转折,电影《听风者》和原著《暗算》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关系,或者说电影只是披了一件皮罢了,真的只是一件皮。电影我就不多说了,在充满了革命浪漫主义的氛围下,除了演员这个因素,其他方面都需要改进的。
      
      在《暗算》中,麦家给我们讲了五个关于701特工局的故事。
      
      从第一个故事开始,这本书就有些超乎我的想象了。
      
      阿炳的故事带有奇幻色彩,神奇到连判断自己的儿子是不是亲生的只要听声音就能辨别的出来。可惜,这样一个传奇性的监听人才,最终选择了死亡。
      
      黄依依的故事更带有一种造化弄人的色彩。因饱受西方教育,黄依依可谓是先进与开放,要搁在现代,黄依依就是一个需要被男人滋润的女性。而在那样一个较为封闭的年代,她可是标准的淫娃荡妇。即使她再怎么天才,怎么能破译高级密码,最终的归宿也是死在厕所里。
      
      我把这两个故事放一起,是因为他们拥有共性。阿炳和黄依依都是具有特殊天赋的人,一个是顺风耳,一个是数学天才。可惜,他们的命运又是如此地凄凉,不过很大一部分责任要归咎于他们自己身上。林小芳是无奈的,阿炳除了耳朵好之外,不能给予她任何了,可阿炳还是一厢情愿的想要个孩子。那个谁的老婆更是无奈了,见到了抢了自己老公的情敌,想出口恶气,结果情敌就那么不争气地死在了厕所里。当两位天才相继陨落,他们的领导者是十分的愤怒,真是恨不得迁怒有关人员。这些领导者难道不想一想,就是他们当初这样纵容“天才”,才会有今天这样一个局面。回过头来,在那样的年代里,如今看来不道德的事,在他们的眼中,也不过是特事特办,为了信仰,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那么,阿炳和黄依依究竟死得值不值?
      
      后面三个故事就没前两个如此超乎道德范围。有两个也算是真真正正为革命而牺牲了。但是,我总有那么种感觉,就是他们的成就远没有他们本身来得更让我感兴趣。
      
      我忽然醒悟过来,这也许并不是在写那些情报部的故事。而是通过情报部这一背景,揭示了每个人不同的命运。
      
      我不能对这本书有什么褒奖,因为有些事情我是觉得不道德的。然而,我也不能对这本书提出什么批评,因为这本书反应了很多真实的现状(如果作者写得都是真的话)。
      
      所以,我读完了这五个故事。
  •       每次读麦家的谍战小说,总是跌宕起伏,感慨万分。这一次,多少有点失望。买这本书是因为暗算的同名电视剧,而电视剧又是其中的第三部捕风者最能打动我,所以急不可耐的买了这本书。看完才发现,原来书里的第三部和电视剧完全是两个故事,失望之情溢于言表。电视剧里的第三部捕风者则是另外一本麦家的书:地下的天空改编的。好吧,下次有机会买本地下的天空来看。
      
      
  •     看小说还长知识。麦家的作品风格大至是一样的,但这本又让人有另一种感动,还长知识。 把书合上,便离开了一段扑朔迷离的尘封的世界打开书,便又会陷入无知的恐慌和发白的历史传奇中。
  •     还有博尔赫斯的 元小说 手法~~
  •     最喜欢的是《解密》!
  •     看你这贴上来的书评,又是一种味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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