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鑰匙

出版时间:2012-1  出版社:凱特文化  作者:[美]強納森·薩弗蘭·佛爾  页数:320  译者:張翠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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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我的第一堂柔道課是三個半月前的事。我對防身術真的很有興趣,很明顯地,媽媽認為我在最喜愛的鈴鼓之外,要是能來點體能活動應該也不賴,因此就在三個半月前,上了我生平的第一堂柔道課。  班上總共有十四名學生,大家都穿著乾淨的白色柔道衣,首先練習互相鞠躬,接著便以美國人天生的方式坐在地板上。馬克老師要我站起來,並說:「來踢我的要害。」這讓我覺得超彆扭的,於是我問他:「您說什麼?」他伸出他的腳,再次說道:「我要你用全力踢我的褲襠這邊。」他雙手插腰,深呼吸後閉上了雙眼,這時我才確定他是認真的。我一邊叫他「荷西」,一邊想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又說了:「儘管放馬過來,把我的重要部位毀了也沒關係。」「毀掉你的重要部位?」他眼睛仍然閉著,卻忍不住一邊笑一邊說:「你試試看就知道,就憑你,是傷不了我的。這就是我想示範給大家看的,只要經過訓練,身體就能承受猛力攻擊。現在快點來試試看吧!」我再度回答:「我是和平主義者。」但我想,跟我同年紀的小孩多半不懂什麼叫和平主義者,於是便回頭向同學們說:「我不認為攻擊別人的重要部位是對的事。」馬克先生聽到後便說:「我能問你個問題嗎?」我回頭向他說:「『我能問你個問題嗎?』就是在發問了呀!」他又說:「你想成為柔道大師嗎?」我回答道:「不,我不想。」,雖然我也不想繼承家業,經營珠寶生意。他說:「你想知道柔道學生要怎麼變身成柔道大師嗎?」「我每件事都想知道。」,我雖然嘴裡這麼回答,但這也不再是實話。他接著說:「柔道學生得先攻擊老師的私處以後,才能變成柔道大師。」「這真有趣!」這堂課隨即也變成我的最後一堂柔道課。  我真希望身上帶著我心愛的鈴鼓,因為在發生這一連串的事以後,我的心情依然十分沉重,這時,鈴鼓能幫助我振作起來。我能用鈴鼓演奏最好的一首歌是尼可萊?林斯基?科薩哥夫所作的〈大黃蜂的飛行〉,爸過世之後我得到一隻手機,這首歌就是我特地下載的手機鈴聲。我能用鈴鼓演奏〈大黃蜂的飛行〉還蠻令人驚訝,因為它的節拍又快又多,對我來說是件不容易的事,因為我的手腕其實還沒發育成熟。朗主動提議要買給我一組含有五個鼓的套鼓,雖然我覺得有錢並不代表能收買我的愛,不過我卻問他,套鼓裡是否有「知音牌」的銅鈸。他說:「你想要什麼都可以。」,並從我桌上拿了我的溜溜球,開始拿它玩蹓狗把戲。我知道他是想對我表示善意,但這個動作卻讓我更加火冒三丈。「這是我的溜溜球!」,我邊說邊把它一把搶了過來。其實我想說的是:「你不是我爸,你永遠都沒辦法取代他!」  奇怪的是,地球雖然大小沒變,死亡的人數卻一直在增加,這樣是否代表著以後總有一天,會沒有空間埋葬人?去年我過9歲生日時,奶奶訂了一套《國家地理雜誌》送我,又因為我只穿白色衣服,所以加送了一件白色運動衣,但它的大小對我來說還是太大,所以那件運動衣我應該能穿很久。除此之外,她還把爺爺的相機送給我,我喜歡它的理由有兩個,也曾經問過她,為什麼爺爺離開時沒把相機帶走,她說:「或許他想把相機留給你。」我卻回她:「那時距離我出生還有三十年耶!」她說:「沒差啦!」無論如何,有趣的是我在《國家地理雜誌》裡讀到,現在人類的存活率已是有史以來最高的。換句話說,如果有人想演出哈姆雷特,他們是做不到的,因為現在的骷髏頭數量不夠用!  為了在未來找空間埋葬死人,我們是不是可以把摩天大樓往地底下蓋?把這些地底摩天大樓蓋在為活人建造的摩天大樓底下,就可以把死人埋在地底一百層樓深,死人就可以繼續保存在活人的腳底下。有時候我會想像,是否能建個固定在某處的電梯、讓建築物可以上下移動的摩天大樓?如果你想到第95層樓,只需要按下寫著95的按鈕,第95樓就會跑到你面前來。這應該會是很棒的設計,因為如果你在95樓時碰巧有飛機撞到較低樓層,這棟大樓就會把你平安地帶到地面上,大樓裡的所有人都可以平安獲救,即使你那天不巧把裝有翅膀的衣服遺忘在家裡,也沒關係。  我只搭過兩次加長型禮車。雖然那輛禮車實在很棒,但是我第一次搭乘時還是覺得非常恐怖。我在家時被禁止看電視,搭禮車時也被禁止看電視,但禮車裡有電視這件事還是讓我覺得很讚。我問媽,能不能開到學校旁邊繞繞,這樣徒思佩斯特和敏奇就可以看到我坐豪華禮車。但媽媽說學校不順路,而且到墓園去可不能遲到。我問她:「為什麼不可以?」事實上,我認為我的問題問得真好,因為你認真想想就會發現:為什麼不可以?以前我是個無神論者,以前我不相信那些我看不到的東西,但現在我已經改變看法了。我相信人一旦死去,就代表他永遠地死了,不再感受得到任何事情,也不能再作夢了。並不是說我現在會相信那些看不見的東西,因為到現在我還是不相信有神鬼的存在。我的意思是,現在我才覺得一切的一切都是非常複雜的。無論如何,事情並不像是我們把他埋葬掉的這麼簡單,真的。  儘管當時我努力試著不這麼做,但是奶奶一直撫摸我,實在讓我受不了,於是我爬到前排座位,用手戳司機的肩膀,直到他轉過頭看我。「你-要-去-哪-裡?」我學史蒂芬?霍金的聲音說。「你說什麼?」「他想知道你的名字。」我把我的卡片給他,並說:「傑瑞德,你-好。我-叫-奧斯卡。」他問我為什麼要這樣怪怪地講話,我告訴他:「奧斯卡的中央處理器是個類神經網路處理器,它是一台學習型的電腦。他跟人類的接觸越多,就學得越多。」傑瑞德說:「了-解。」我搞不懂他到底喜不喜歡我,於是藉機跟他說:「你的太陽眼鏡價值應該有上百元喔。」他說:「一百七十五元。」「你知道很多罵人的髒話嗎?」「我知道幾個。」「我被禁止講髒話。」「無賴。」「什麼是無賴?」「不好的事。」「你聽過『狗屎』嗎?」「那算是髒話吧?」「如果你把它說成『雪特』就不算是髒話。」「不是這樣吧?」「我的巴爾扎克是蘇格蘭人,大雪特。」傑瑞德搖了搖頭,聽起來沒有惡意地笑了幾聲,應該是在笑我。我接著跟他說:「我甚至被禁止說『毛髮派』,除非我真的是在講兔毛做的派--你的手套滿酷的喔!」「謝謝!」我靈機一動,脫口說:「事實上,如果禮車非常長,它應該就不需要司機來開了吧!你可以從後座上車,從裡面走到前座下車,就抵達終點。像今天,前座應該就會在墓園裡。」「如果這樣,那我現在就能安穩地在家觀賞我的球賽了。」我拍拍他的肩膀說:「如果你在字典裡查『好笑』這個單字,上面會有你的照片喔!」  媽媽坐在後座,手裡捏著她皮包裡藏著的某一樣東西。我能看得出她捏得還蠻用力的,因為她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有點明顯。我想問媽媽到底在捏什麼東西,為什麼她要把它藏在皮包裡?儘管天氣還沒變冷,奶奶正織著白手套,我曉得那是為我織的。我還記得那時我頭腦裡想的是,就算我真的冷到失溫,也絕不戴那些手套。  我又跟司機傑瑞德說:「我在想,應該可以發明個超長的禮車,後座對著你媽媽的陰道口,前座通到你的墓園,那禮車的長度就代表你一生的長度。」傑瑞德回答:「沒錯,但是如果每個人都像這樣過了一生,就沒機會跟別人相遇了,對嗎?」我卻回敬他一句:「那又怎麼樣?」  媽媽手裡還是捏著東西,奶奶則依舊織著她的手套,於是我跟傑瑞德說:「我曾經踢過一隻法國雞的胃。」我還蠻想逗他笑的,這樣我的心情或許會好一點。但他什麼都沒說,可能因為沒聽到我說的話吧!我又接著說:「對了,之前我踢過一隻法國雞的胃呢!」「嗯?」「那隻雞說『蛋!』」「什麼意思?」「那是個笑話。你想再聽一個笑話,還是你已經下蛋了呢?」他看著照後鏡問奶奶:「他現在又是在說些什麼?」「他的爺爺對動物的愛,勝過愛人的程度。」我說:「懂嗎?蛋?」  我爬回後座去,因為邊開車邊聊天實在有點危險,尤其是在高速公路上更是恐怖。奶奶又再次撫摸我時,車子正開在高速公路上,但我實在不想讓她的動作干擾我。媽媽突然叫我,於是我問她:「什麼事?」「你有把家裡的備份鑰匙交給郵差嗎?」雖然她突然這樣問有點奇怪,但我猜想,她只是想找個不重要的話題聊,於是我回答:「那個郵差是個女生喔!」她點頭表示她知道,又問我到底有沒有把鑰匙交給她,這時我只好乖乖承認了,因為在那個意外發生之前,我並沒有習慣對她說謊,也沒有理由說謊。  她問我:「你為什麼要把鑰匙給她?」「史丹……」「誰?」「史丹是樓下的門房,他有時候會跑到馬路對面去買咖啡,我想確定我的包裹不會被搞丟,所以我想,如果艾莉西亞……」「誰?」「那個女郵差啦,如果她有鑰匙,就可以幫我們把郵件放進家裡。」「但是你不應該把鑰匙交給陌生人。」「她又不是陌生人。」「我們家裡有很多貴重東西。」「我知道,我們有很多很棒的東西。」「有時候別人並不像你想的那麼好,懂嗎?萬一她偷了你的東西,那該怎麼辦?」「她不會的。」「如果真的發生了呢?」「她不會的啦!」「那她有像你一樣,給你她公寓的鑰匙嗎?」很明顯的,她在生我的氣,但我不懂她為什麼要生氣,因為我又沒做錯事。就算真的有,我也不懂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更不是故意要做錯事惹她生氣的。  我一邊往奶奶那邊移動,一邊跟媽說:「我又不需要她家的鑰匙。」她知道我又開始武裝自己,我也知道她並不愛我。事實上我很清楚,如果能夠讓她選擇,她一定希望現在參加的是我的葬禮。  我抬頭看了看禮車的天窗,開始想像世界在有天頂之前是什麼樣子,也不禁懷疑:有沒有洞穴是沒天花板的呢?還是有種洞穴全部都是由天花板組成的呢?「以後碰到這種事,請你先問問我的意見,好嗎?」「別生我的氣。」我邊說,邊靠到奶奶旁邊,把門鎖開開關關地玩了好幾次。「我不是在生你的氣。」她說。「真的沒生我的氣?」「沒有。」「那你還愛我嗎?」現在似乎不是供出實情的好時機,其實我已經打了好幾把鑰匙,分別給了必勝客外送披薩的人、送快遞的人、還有綠色和平組織的那幾個好人,這樣他們就可以在史丹去買咖啡時把有關瀕臨絕種的海牛或其他動物的文章留給我。「你是我最愛的人。」她說。  「媽?」「什麼事?」「我有個問題。」「問吧。」「你手裡捏著的,到底是皮包裡的什麼東西?」她把手從皮包裡伸出來,並打開皮包給我看,裡面居然是空的。「我只是隨手捏捏。」她說。

内容概要

  奧斯卡的父親在911事件中喪生,與母親感情不睦的他意外發現父親遺留下的神祕鑰匙。為了找尋能開啟鑰匙的鎖,九歲的他走遍了紐約五大區,在城市漫遊中邂逅四百多人,展開了一趟愛與勇氣又讓人心碎的探索之旅。  他是否能解開鑰匙的秘密,失去至親冰封的內心是否能得到救贖……  ◎年度最佳著作  ◎《洛杉磯時報》、《華盛頓郵報圖書世界》、《芝加哥論壇報》、《聖路易郵電報》、《洛磯山新聞報》五顆星★★★★★感動推薦  ◎美國亞馬遜網站(Amozon)、好讀專業書評網站(Good reads)讀者評價四顆星!★★★★  ◎同名電影由《舞動人生》(Billy Elliot)、《時時刻刻》(The Hours)、《為愛朗讀》(The Reader)奧斯卡金獎導演史蒂芬.戴爾卓(Stephen Daldry)執導,金獎影帝湯姆.漢克斯(Tom Hanks)與金獎影后珊卓.布拉克(Sandra Bullock)聯袂演出。  關於本書:  奧斯卡?史埃爾是個年僅九歲的早熟男孩,他喜歡用爺爺留下的相機隨手拍照,也喜歡寫信給崇拜的科學家與作家,更喜歡針對所有新奇的事物發問,父親是他最信賴的智慧導師,他們擁有最甜蜜的時光與最真摯的情誼。  但是就在911恐怖攻擊事件中,他的父親意外過世,他與母親的感情變得疏離,對奶奶的關愛也不懂珍惜,他成了沮喪又飽受創傷的孩子,寡言沈默的他在父親的遺物中發現了一個寫著「布萊克」的信封,裡面放著一把神秘的鑰匙,但是這把鑰匙無法開啟公寓裡任何一把鎖。奧斯卡認為這一定是父親生前留給他的尋寶遊戲,只要能找到能開啟這把鑰匙的鎖,所有的疑惑必定能解開,於是他決定帶著父親傳承的冒險精神,出發前往紐約市五大區,尋找兩百多位姓「布萊克」的人,因為鑰匙的秘密必定與他們其中一人有關……  當奧斯卡在紐約市區探險時,作者也透過歷史把故事延伸到其他震撼人心的恐怖攻擊事件中,包括了奧斯卡那對心理受創的爺爺奶奶,並用書信對話的方式雙線並進,讓二次大戰德勒斯登轟炸事件中的經歷成為本書的支線故事,爺爺與奶奶刻骨銘心卻又若即若離的愛情故事與奧斯卡的尋寶故事緊密結合。這兩個故事最後終於以強有力的結束交會在一起,蹦發出令人傷感而又記憶深刻的三代情感回憶……  ◎聯合推薦  知名電影評論家/火行者  知名親子教育專家/吳娟瑜  Hit FM聯播網活力DJ/阿娟  知名歌手/陳勢安  知名藝人/傅娟  知名電影評論家/楊達敬

作者简介

  強納森.薩佛蘭.佛爾(Jonathan Safran Foer)  強納森.薩弗蘭.佛爾曾任《鳥集文選》(A convergence of Birds)編輯,著有《真相大白》(Everything Is Illuminated)、《心靈鑰匙》(Extremely Loud & Incredibly Close),並與杉本博司(Hiroshi Sugimoto)、理查?塞拉(Richard Serra)合著《喬》(Joe)。  他的首本著作《真相大白》被評為最佳暢銷懸疑小說,成為當代最具原創性的作家之一,並榮獲多項獎項,包括美國國家猶太人書籍獎及紐約公共圖書館幼獅獎。  《心靈鑰匙》透過幽默、溫柔及令人敬畏的筆觸,勇敢地率領讀者迎向近年來最慘痛的歷史傷痕,《書籤雜誌》(Bookmarks Magazine)讚譽「這個年輕作家的確是個偉大且有才華的青年才俊」;《出版人週刊》(Publishers Weekly)也說:「佛爾在對探求純淨情感的堅持中,仍無畏於展現創傷性的文字,這再度展現了他是少數願意冒著感情用事的風險,而仍堅持在故事中強調關於真理、愛和美這些重要問題的當代作家」。  強納森.薩弗蘭.佛爾曾經獲得美國廣場戲院頒發的「熱愛生命文學獎」。著作被翻譯成三十種語言,現居住於紐約市布魯克林區。  在獲得文壇多項肯定之後,2012年初,根據小說改編的同名電影由《舞動人生》(Billy Elliot)、《時時刻刻》(The Hours)、《為愛朗讀》(The Reader)奧斯卡金獎導演史蒂芬?戴爾卓(Stephen Daldry)執導,金獎影帝湯姆?漢克斯(Tom Hanks)與金獎影后珊卓?布拉克(Sandra Bullock)聯袂演出。  張翠芬  憑著從小到大對英語學習的熱忱,在嘗試電影、影集的翻譯工作後,以民航專科背景及氣象人身份,順利完成這部與911歷史傷痕相關的小說翻譯工作。透過神遊在小說情節裡,試圖為繁忙又緊張的公務生涯找尋情緒出口,更期望能透過翻譯實現自我。  學歷:臺灣師範大學地球科學研究所,中央大學大氣科學系  經歷:曾任交通部民用航空局飛航服務總臺觀測員、預報員、交通部民用航空局科員、專員  現職:交通部民用航空局飛航服務總臺課長

书籍目录

Contents 目錄
Chapter 1 怎麽回事 007
Chapter 2 我不在的原因 壹九六三年五月二十壹日 025
Chapter 3 巨變 033
Chapter 4 我的感情 057
Chapter 5 愛是唯壹 071
Chapter 6 我不在的原因 壹九六三年五月二十壹日 091
Chapter 7 心情更沈重了 111
Chapter 8 我的感受 145
Chapter 9 快樂/不快樂 161
Chapter 10 我不在的原因 壹九七八年四月十二日 185
Chapter 11 第六個行政區 195
Chapter 12 我的情感 203
Chapter 13 孤單活著 215
Chapter 14 我不在的原因 二OO三年九月十壹日 243
Chapter 15 無解問題,簡單答案 269
Chapter 16 我的情意 293
Chapter 17 美麗且真實 301

章节摘录

  雖然那天對我們來說是個特別憂傷的日子,媽看起來還是那麼、那麼的美。我一直試著想告訴她她有多美,但我能想到的表達方式都很怪,也都不太好。她戴著我幫她做的手環,讓我覺得它價值有一百元這麼多。我很愛為她做些首飾,因為這些首飾能讓她快樂一點,而讓她快樂是我另一個「存在的理由」。    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曾經夢想要繼承家族經營的珠寶事業,但現在我已經不再這樣想了。爸以前也常告訴我,我太聰明了,如果就這樣經商實在有點可惜。他的說法也沒什麼道理,因為他比我更聰明,如果我真的因為太聰明而不適合從商,那他一定更是太聰明不適合作生意。我把我的想法告訴爸,但他說:「首先,我並沒有比你聰明,我只是比你懂得更多,而那只是因為我比你年長,才比你懂得多。父母一般來說都比小孩懂得更多,而小孩往往都比他們的父母更聰明。」「除非那個小孩是智障。」我說。他聽了我的說法之後,倒沒再說什麼。「你剛剛說『首先』,那接下來是什麼?」「接下來,如果我夠聰明的話,怎麼會從商?」我說:「那倒是。」接著我又想到一件事:「等一下,如果家裡都沒人繼承、經營珠寶業,就不能說它是家族企業了呀!」他告訴我:「當然還是家族企業啊,只是會變成是別人的家族企業。」我接著問:「那我們家怎麼辦?會再創一個新的家族企業嗎?」他說:「我們會經營別的事業。」我第二次搭乘豪華禮車時,又想起之前爸跟我聊過的這段話,而這一次,我正在要去挖出爸爸空棺材的路上。    爸和我常在星期日一起玩個很棒的遊戲--尋寶冒險。有時候這個遊戲方式很簡單,比方有一次爸要我找回二十世紀每十年的代表物品,我很聰明地找來一顆石子;有時這些遊戲規則非常複雜,得花上好幾個星期才能完成。在最近一次未能完成的尋寶遊戲中,他拿出一張中央公園的地圖,我問:「接下來呢?」他卻回我:「接下來怎麼樣?」我又問:「可以給我一點線索嗎?」他答道:「誰說有線索來著?」「玩尋寶遊戲當然有線索呀!」「誰說的?」「真的一點線索都沒有?」他說:「搞不好沒線索也是線索。」「沒線索就是我的線索嗎?」他聳了聳肩,好像他聽不懂我在說些什麼。我最喜歡他這樣了。    我整天在公園裡走來晃去,試圖找尋一點蛛絲馬跡,問題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我走向人們,並問他們是否知道我該知道的事,因為有時候爸會故意這樣設計尋寶遊戲,目的在讓我跟人們攀談。但每個被我問到的人總是作出「你要幹嘛?」的反應。除了詢問路人,我還到水庫旁去尋找線索,也讀了每根燈柱和樹上貼的海報,又檢查動物園裡每種動物的說明指示牌;甚至我明明知道不可能,還做了風箏的捲線軸,以便對風箏仔細檢查。但那都是因為老爸很刁鑽。這也沒什麼,一定是因為我運氣不好才找不到,除非沒線索就是個線索。真的是這樣嗎?    那天晚上我們訂了左宗棠雞當晚餐,我注意到爸用的是叉子,但他明明很會用筷子的。「等一下!」我邊說邊站了起來,又指著他的叉子問:「叉子就是線索嗎?」他又聳了聳肩膀,這個動作對我來說,反而像是個主要線索。我想:叉子呀,叉子!我跑到實驗室去,把金屬探測器從櫃子裡的盒子取出來,因為家裡規定我不能在晚上到公園去,所以奶奶就自告奮勇要陪我一塊去。我從86街上的入口進到公園去,並沿著那些超級精準的標線前進,好比是公園裡那些負責除草的墨西哥人,因為這樣就不會再漏掉任何線索了。我知道夏天的昆蟲很吵,但是因為耳機蓋住了耳朵,我根本聽不到昆蟲的吵鬧聲,周遭彷彿只有我和那埋在地底下的金屬。    每次金屬探測器的嗶嗶聲密集地響著時,我就會要奶奶把手電筒往那個地方照,再戴上我的白手套,拿出工具箱裡的鏟子,小心翼翼地開始挖寶。當我發現土裡的東西,就會像考古學家那樣,用油漆刷把上面的土刷掉。雖然那天晚上我只找了公園裡的一小塊區域,但我挖到了一個25分的硬幣、滿手的迴紋針,還有一條我認為是連在燈上用來點亮燈的鍊子,以及一個我知道卻又希望我不知道的吃壽司附贈的、冰箱吸鐵。我把所有挖到的證物放在袋子裡,也在地圖上作了標記。    回家後我馬上衝進實驗室,用顯微鏡一一檢查這些證物。包括一支彎曲的湯匙、一些螺絲釘、一把生銹的剪刀、一台玩具車、一枝筆、一個鑰匙圈、一副度數頗深卻破掉的眼鏡……    我把這些東西拿給爸看,他正在廚房的桌子旁看《紐約時報》,用他的紅筆在報紙上圈出寫錯的地方。我一邊說:「這是我在公園裡找到的東西。」一邊用裝這些東西的盒子把小貓推下桌去。爸看了一下並點了點頭。於是我問:「怎麼樣?」他又聳聳肩,好像他不懂我在說些什麼,並再度看起他的報紙。「你可不可以至少告訴我,我的方向到底對不對?」他在一篇文章上畫了個圈,說:「換個角度想想,你曾經找錯方向過嗎?」    他起身拿了杯水,我便湊過去看他到底圈了什麼,因為他就是這麼狡猾。那是一篇有關一個失蹤的女孩的報導,每個人都以為是國會議員撞到她後殺了她。幾個月後有人在華盛頓特區的石溪公園發現她的屍體,之後這件事變成大家不再關心的事件,除了她的父母。    我在接著的三個晚上都到公園裡繼續尋寶,挖出了一個髮夾、一堆1分的硬幣、圖釘、外套掛勾、一個9伏特電池、一把瑞士軍用小刀、一個小相框、一個刻著「托布」的狗牌、一塊正方形的鋁箔紙、一個戒指、一把剃刀、一個時間停在5點37分的老錶(雖然我不知道它的時間是凌晨還是傍晚)。但我找到這些東西之後,還是不懂它們代表的意義,我找到的東西越多,就越覺得困惑。    我把地圖攤開在餐桌上,並把地圖角落用V8壓住。我發現地點的標誌看起來像是宇宙中的繁星,於是我模仿占星學家把它們連起來,如果學中國人那樣把眼睛瞇起來看,它看起來像是寫著「脆弱」。脆弱。什麼東西很脆弱?中央公園脆弱嗎?大自然脆弱嗎?我找到的東西脆弱嗎?圖釘並不脆弱。彎曲的湯匙脆弱嗎?我把這些連起來的線擦掉,換個方式再度連連看,這下它變成「門」了。脆弱?門?於是我又聯想到法文的「門」porte,便再把線條擦掉,再把所有的點連成porte這個字。我又靈機一動把這些點連成半機械人、鴨嘴獸、笨蛋,甚至連成了奧斯卡(如果是中文的話)。幾乎是想連成什麼字就能連成什麼字,當然,這意思就是--我半點線索都沒找到!    現在我不可能知道到底要找些什麼了,這也是讓我失眠的另外一個原因。" />

媒体关注与评论

  「活力、創意、野心十足……由911事件的哀傷中誕生的一篇振奮人心的巨作。」  --《波士頓週日環球報》(Boston Sunday Globe)  「本書好像是破曉的陽光,也可說它像是踏上月球的人類創舉。它有著完美的想像、勇敢的執行力,又不停地帶給讀者感動及純淨的感受。」  --《巴爾的摩太陽報》(The Baltimore Sun)  「這是一本有趣、睿智又帶著深深憐憫之情的小說,它能讓讀者體會到,在對的時候讀對的書,能賦予我們改變世界的能力!」  --《歐普

编辑推荐

  年度最佳著作  《洛杉磯時報》、《華盛頓郵報圖書世界》、《芝加哥論壇報》、《聖路易郵電報》、《洛磯山新聞報》五顆星★★★★★感動推薦  美國亞馬遜網站(Amozon)、好讀專業書評網站(Good reads)讀者評價四顆星!★★★★  同名電影由《舞動人生》(Billy Elliot)、《時時刻刻》(The Hours)、《為愛朗讀》(The Reader)奧斯卡金獎導演史蒂芬.戴爾卓(Stephen Daldry)執導,金獎影帝湯姆.漢克斯(Tom Hanks)與金獎影后珊卓.布拉克(Sandra Bullock)聯袂演出。  奧斯卡的父親在911事件中喪生,與母親感情不睦的他意外發現父親遺留下的神祕鑰匙。為了找尋能開啟鑰匙的鎖,九歲的他走遍了紐約五大區,在城市漫遊中邂逅四百多人,展開了一趟愛與勇氣又讓人心碎的探索之旅。  他是否能解開鑰匙的秘密,失去至親冰封的內心是否能得到救贖……  作者簡介  強納森.薩弗蘭.佛爾Jonathan Safran Foer  強納森.薩弗蘭.佛爾曾任《鳥集文選》(A convergence of Birds)編輯,著有《真相大白》(Everything Is Illuminated)、《心靈鑰匙》(Extremely Loud & Incredibly Close),並與杉本博司(Hiroshi Sugimoto)、理查.塞拉(Richard Serra)合著《喬》(Joe)。  他的首本著作《真相大白》被評為最佳暢銷懸疑小說,成為當代最具原創性的作家之一,並榮獲多項獎項,包括美國國家猶太人書籍獎及紐約公共圖書館幼獅獎。  《心靈鑰匙》透過幽默、溫柔及令人敬畏的筆觸,勇敢地率領讀者迎向近年來最慘痛的歷史傷痕,《書籤雜誌》(Bookmarks Magazine)讚譽「這個年輕作家的確是個偉大且有才華的青年才俊」;《出版人週刊》(Publishers Weekly)也說:「佛爾在對探求純淨情感的堅持中,仍無畏於展現創傷性的文字,這再度展現了他是少數願意冒著感情用事的風險,而仍堅持在故事中強調關於真理、愛和美這些重要問題的當代作家」。  強納森.薩弗蘭.佛爾曾經獲得美國廣場戲院頒發的「熱愛生命文學獎」。著作被翻譯成三十種語言,現居住於紐約市布魯克林區。  在獲得文壇多項肯定之後,2012年初,根據小說改編的同名電影由《舞動人生》(Billy Elliot)、《時時刻刻》(The Hours)、《為愛朗讀》(The Reader)奧斯卡金獎導演史蒂芬.戴爾卓(Stephen Daldry)執導,金獎影帝湯姆.漢克斯(Tom Hanks)與金獎影后珊卓.布拉克(Sandra Bullock)聯袂演出。  譯者簡介  張翠芬  憑著從小到大對英語學習的熱忱,在嘗試電影、影集的翻譯工作後,以民航專科背景及氣象人身份,順利完成這部與911歷史傷痕相關的小說翻譯工作。透過神遊在小說情節裡,試圖為繁忙又緊張的公務生涯找尋情緒出口,更期望能透過翻譯實現自我。  學歷:臺灣師範大學地球科學研究所,中央大學大氣科學系  經歷:曾任交通部民用航空局飛航服務總臺觀測員、預報員、交通部民用航空局科員、專員  現職:交通部民用航空局飛航服務總臺課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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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评论 (总计58条)

 
 

  •       讲的是一个在911中失去父亲的九岁男孩丰富的内心世界.除了被父子亲情触动,这本书让我惊讶于一个九岁男孩不会说出的丰富的内心世界没夜深刻的意识到父亲和男孩之间隐秘而强大的精神联系, 以一种我们不曾察觉的方式,倔强而动人地存在着.....
  •       先看的电影,再看的书。电影中让我流泪的地方在于母亲对儿子的那份沉默的却又沉甸甸的爱。失去了丈夫的妈妈不痛苦吗?无论是电影还是书都没有表现更多,可是当我看到她对儿子的努力还有付出后还是泪流满面。
      书中让我感动的点有很多,也许是先看了电影的缘故,总是在父亲出现的时候眼前浮现出汤姆汉克斯的形象。爷爷奶奶之间无奈的爱情,住在七楼的怪老头,他有自己的标签纸,给好多人贴了标签,大多数都是战争和钱,关键是好好想想觉得他贴的还挺对。书中大多数人都对这个孩子的举动表达出一种善意的理解和支持,这是陌生人之间的温暖,灾难之后的心的贴近。
      书里很多文字是混乱无序的,但是读起来的时候却又觉得那么真实。毕竟,有时候我们的思维还是想法也都是混乱无序的。
      还有霍金的回信,“今天是我一直等待的日子”
  •       也不知道翻译的太差还是思维方式的问题?看不懂,什么啊,不知所云!总之最后就看了三分之一吧 扔下了。里面的插图挺抑郁的,我不太喜欢。都没什么兴趣去找找英文原版看看,真是不明白怎么上的榜。难道美国人都有911情结么?就像我们有唐山、汶川、……情结一样?只要写就能上榜???
  •       作者笔下的奥斯卡,感觉的的确确是一个9岁的孩子。在面对父亲电话那一头留下的最后的留言不知所措,对于突然失去父亲的不知所措...面对自己内心深深的内疚,恐惧及悲痛,奥斯卡似乎很清楚自己要怎么去克服去帮助自己渡过,又似乎被搅在一起的外面世界所发生的种种的不幸事件,卷入黑洞中。 期盼每个周末,走偏纽约去寻找与父亲留下的一把钥匙相应的锁。 整个纽约市该有多少把锁?依着一点一丝的线索去接近现实,那目标有多缥缈,要付出多少的努力?9岁的奥斯卡心里很清楚。他明白这样不顾一切挣扎着奋力地去搜寻其实是让自己一点点修复伤痛的过程,属于他自己的一种自我疗伤的方式。用尽全力,最终只想表达对父亲的想念和爱到极致,想要对自己说我已经用尽全力没有遗憾地去接近父亲,接近他曾经拥有过的生活。而对于母亲的爱,很在乎,却又不能自己地把失去父亲的伤痛发泄在母亲身上的表现其实也不仅仅发生在孩子的身上。 在找到钥匙的主人时,奥斯卡不舍地和寻找钥匙的过程告别,事实是他明白依赖这个理由想要接近父亲的生活的过程来到了结尾。
      
      奥斯卡身边所有曾经遇到过不幸的人们,让读者了解到对于灾难性事件过后,经历残酷事实幸存的grandpa & grandma 内心的创伤穷尽一生却始终难以抚平。书中提到奥斯卡用尽翻译软件在全球网路上寻找有关事件的信息和照片,相关的信息在美国却是空白,对于整个美国社会来说是一个不能提及的伤。
  •       看到四分之一的时候都没什么感觉啊 有种抽离感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理解和共鸣越来越深 直到莫名奇妙地哭了 最后发现这不止是一部从孩子的眼光看9•11的书 它包含太多太多 不过这是一本需要细细品味的书 需要耐心喔
  •       奥斯卡听到了身在世贸中心的父亲的留言,一通接一通,却都没能伸手去接电话,是“9•11”正当时的生死相隔;父亲也从不知道自己失语的父亲托马斯由他出生起便给他写信,那些信穿越了他的生命旅途,却一封都不曾到达他的手上。现世的危机与烽火的焦灼,诡异地巡行在这个由德累斯顿出发,在纽约延续生机的普通家族。《特别响,非常近》,借助的非止泛自闭症的儿童目光,更自儿童的祖父母的度量开始审视人与人的关系,这层关系初时平凡无常,却失于转瞬,得来不易。这也是艾瑞克•罗斯改编、斯蒂芬•戴德利导演的电影版中,无法弥补的缺憾,影片完全去掉了来自奥斯卡祖父母的故事,专注讲述奥斯卡视角的追寻之旅,最终止步于就事论事的”9•11”论述。
      自然,作为乔纳森•萨福兰•弗尔继《了了》之后的第二部小说,《特别响,非常近》野心依旧不小,视角不断转换之余,每一层观照都体贴入微。奥斯卡拿着钥匙穿行纽约,寻找姓布莱克的那个人,希冀完成父亲心愿,间中探寻各人心史,虽则是惯例的伤痕写法,却已相当细致。通过祖父信件及祖母的口气叙述的二战延续出的德国移民痛史,则将整个叙事的核心结构推向反罗生门的真心冒险。出版此书的2005年,弗尔年方二八,笔触却显得坚硬老辣,自闭倾向的小孩,失语只能在笔记本上写字与人对话的老人,满腹童心与爱心的父亲与祖母,以及纽约城市里形形色色的各路人马,一人有一个故事,恰好构成奥斯卡父亲遇难前夜跟儿子讲的关于纽约那个虚无缥缈的“第六区”的虚拟空间图谱。那是一个人与人随时间无限隔开的场域,却又比从前无比渴望交流,恰似一个人人陌生的信息时代,需要通过一场场灾难来确认人类纽因的存在。
      其实书名已然明晰昭示题旨,“特别响”由电话留言扩展到生命中经历的突发事件或人类史上天灾人祸,“非常近”则推出一幅“相顾无言”的画面。事实上,奥斯卡的聪明(不断奇思妙想,给霍金写信)与祖父的原罪意识(不断走避,逃避自己对安娜姐妹的爱)恰成对立,中间由奥斯卡的父亲托马斯隔开,以“9•11”作为边界,才能串起祖孙之间血缘重唤,尾声两人一起掘出了托马斯的空棺材,非止向灾后丧生的公民致敬,更盼以此打通人情中的任督二脉,达成美国式的“和谐社会”,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特别响,非常近》十分主旋律,尽管弗尔用了一种近乎散乱的叙事回环,本质上是要接通一种所谓的普世情怀,这种情怀穿越二战烽火,跨国战后数十年的浪潮汹涌,在2001年的国殇止步并试图弥合起美国的伤痛。所以此书很难被框在“9•11”小说(尽管宣传语都是如此)范畴内,与其是否立足再现灾难现场无关,是其以这种形式带出一段并不恢宏甚至隐秘的家族史、在中央公园的地下,在送不到的信件,在“我们都有同样一种在对方身上认出了自己的那种微笑”这种跨时效的爱情絮语中,呈现的一旦重创势难复原的无可奈何。由此再观改编电影,便可发现原来这种样式的改编亦十分契合好莱坞工业生产的特点,只关注当下的伤,却忘记了,更深的疤痕,才是鲜血的底色。
      
  •       “9·11”袭击是美国本土遭到外来入侵的少有事件之一,它深刻影响了美国人的社会生活和美国历史的进程,也一度成了美国文学和电影的热门题材。乔纳森·萨福兰·弗尔2005年出版的《特别响·非常近》就是这类作品中颇受好评的一部。
          作为弗尔的第二部小说,《特别响·非常近》没有像热衷于制造英雄的好莱坞电影那样,表现美国人面对灾难时的坚强、勇敢、奉献和挺身而出的英雄气概,它更关注大劫难给普通人带来的创痛、无助和缓慢的灾后心理重建。弗尔在接受采访时曾说,《特别响·非常近》主要还是想谈谈什么是家庭,父与子、母与子等关系以及人与人沟通的困难。9岁男孩奥斯卡的父亲在“9·11”事件中死于世贸大厦,这让这个普通的幸福家庭陷入了长久的悲痛之中,奥斯卡变得敏感、早熟、自闭。与之相呼应,小说还写了奥斯卡的爷爷在二战末期的德累斯顿大轰炸中失去亲人和刚刚怀孕的恋人,这不仅让他从此无法正常发声,更无法融入家庭生活。当奥斯卡发现父亲遗物中的一个写着“布莱克”的信封和一枚钥匙后,他开始寻找与钥匙走遍城市去寻找布莱克和与这枚钥匙相配的锁。奥斯卡的执意追寻,其实是想更接近父亲,也是对自己当初没能接起父亲临终前来电的自我救赎。在八个月的寻找中,他遇到的人多对他善意相待,他也看到了很多人内心中其实都有着自己的痛苦和脆弱。最后他找到了要找的人,而那枚钥匙则是另一对父子关系的重要纽带。奥斯卡还发现,他以为对自己不够关心的母亲,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着自己,这多少让他有所释怀。
          除了描写亲情的温暖,弗尔对奥斯卡成功的心理把握和其中的一些小故事,也展现了小说叙事的温柔和温暖。奥斯卡的思维方式和说话方式似乎都超出了其年龄段应有的水平,不过那些独特的心理活动和想象中的各种奇异发明,还是展示了作者丰富的想象力和对孩童精神世界的精准把握。而奥斯卡在寻找过程中与各色人等的交流,也展现了作者的叙述才能,特别是楼上的老记者布莱克和帝国大厦八十六层露丝·布莱克的故事,虽然只是通过当事人的简单叙述一带而过,却让人觉得特别、温暖而悲伤。
          作为一名年轻的作家,弗尔的这部小说在故事的连接上似乎还不够精致,有些散乱。故事由奥斯卡、爷爷、奶奶三个叙事人分别展开,但是三条线索最终没能将故事主题和情节严丝合缝地融合在一起。这既不是一部儿童文学,也不是爱情小说,也不是时政小说,在题材和文体上都有些杂糅。作者大胆试验了各种表现手法,忙于炫耀自己的才华和各种技法,就像一名初遇美景的游客,拿起相机就拍,试图将每个美丽的景点都记录下来,最终却难免缺少主题上的一致性和内容上的精炼,其实精简些可能会更好。如加入了很多照片、各种形式的文字,其中有5页多的数字、3页多的黑乎乎的字母,这虽然有些新意,但是对整体似乎没有太多帮助,有些更显得多余。
  •        我无数次跟不同朋友描述过小时候看的一则短篇小说,故事从一粒粒灰尘开始,它们慢慢聚拢,变成小块,骨骼,血肉,尸体,一具美丽的尸体,一具美丽的身体,睁开双眼的身体,飞上天空的身体,在悬崖边上的美丽姑娘的身体,在阳光下大叫一声如初生婴儿的姑娘……这是我终生难忘的故事,一位失足跌下山崖的姑娘从活着到死去再到化为灰烬的过程,反过来写,居然有种震撼人心的诗意美,而小说作者也提到这样书写的治愈意义。《特别响,非常近》里的奥斯卡,一个在大脑中空想出无数发明的九岁男孩,也最终以这项“发明”稍稍缓解了他对丧生于911事件的父亲无尽的思念,以及他满腹的伤痛。
       如何面对挚爱亲人的死亡?如何在失去一切之后继续活下去?如何找到存在的理由?什么是爱?如何表达情感?诗意有什么魅力?这些被人类谈论多年的永恒话题,在这本书中层层显现,然而它的形式却十分“当代”:作者采用加入照片、图画、数字等真实还原小说情境的写作手法——如果是电子版,我怀疑作者会用上多媒体动画或者点击链接;故事发生在后911时代的新纽约,时间离我们如此近,背景充满地标性现代建筑,比如帝国大厦;奥斯卡一家的世界观也耐人寻味,他们是无神论者,生活在“上帝死了”的今日美国,宗教不能安抚其中任何人的伤痛,他们无法幻想心爱的已故亲人在天堂享福,在这本书里,宗教几乎是缺席的,这正是现世特征。
       取而代之的,是科学和理性。奥斯卡年纪尚小,言语童稚,却是典型的死理性派,然而生命中有许多靠理性无法了解的困惑,只有父亲能当他最信赖的解惑者,比如,奥斯卡感到渺小时,父亲能以通达的哲思开导他:一粒沙子的移动,也能令世界变得不同。对他而言,丧父之痛,不仅是情感刺激,还有失去唯一可以讨论深沉问题的朋友这种孤寂感,于是奥斯卡的世界完全失去平衡,他变得成一个哈姆雷特:自闭——部分因为他守护着父亲死前五条电话留言录音这一秘密带来的压力;淡漠——对母亲猜忌、指责、吼叫,躲起来让奶奶四处找他;甚至理性到冷酷的地步——脑中有不少暴力幻想,给同学们听关于广岛原子弹爆炸的访谈录音,刺激他们,自己却冷静超然地讲述原子弹威力而非同情人类受到的伤害;急于寻找自我存在的意义——不停思考,给无数名人写信,盼望回音;失眠且忙于头脑里的发明——小说虚拟的斯蒂芬霍金给奥斯卡的回信,肯定了他这种空想发明的美好诗意,如前文所说,这对治愈他的心灵创伤是有积极作用的。他的一切内心焦虑,集中发泄于他的寻找行为:依循父亲留下的钥匙和“布莱克”这个名字,寻访纽约城每个姓布莱克的陌生人,找到钥匙对应的那把锁。这也是他缓解对父亲思念的一种方式,尽管八个月的搜寻,获得的仅仅是“一个无解问题的简单答案”,他很失望,也失去了这项“存在的理由”,但小奥斯卡已然不再是被移动之前的那粒沙子了。
       大事件虽新,小说却有种古朴的年代感,一是由于奥斯卡演《哈姆雷特》的情节,二是由于穿插了奥斯卡的爷爷和奶奶历时半个世纪的情感故事,它们都与小说主线形成互文关系:迷茫无助而思慕父亲略显反常的奥斯卡,正是当代哈姆雷特;爷爷出走,留下奶奶独自生育儿子的始末,暗示了导致奥斯卡父亲的性格特征的源头,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故事,是前文所提主题的重要载体。爷爷和奶奶的自述,皆为第一人称书信体,爷爷笔下是绵长的意识流,奶奶则是分段的意识流,读来十分动人。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德累斯顿轰炸夺走一切,他们俩本该是姐夫和小姨子的关系,在重逢后结婚,也是必然的,因为世上只有他们俩拥有共同的回忆,爱着共同的人,珍藏着共同的秘密——就在他刚刚得知恋人怀孕,欣喜若狂的时候,轰炸夺走了她的生命,她也只跟妹妹,也就是奥斯卡的奶奶分享过怀孕的秘密。多年后,当失去说话能力的他再次听说身边爱侣怀孕时,他选择出走,因为害怕再次失去,因为不知道如何活下去。和爷爷相比,奶奶承受的痛苦其实更多:失去一切,尤其是亲人,独自抚养儿子成人继而在如同那次轰炸一样突然的911事件中失去他,特别的是,她还要面对思恋她姐姐却不爱她的丈夫,她是个淡定坚强的女人——“我不需要知道他是否能爱我,我需要知道他是否需要我。”在以“有事区”和“无事区”规矩好的家中,他们唯一的有效交流似乎只有做爱,即使丈夫在儿子去世后归来,依然如此。当年迈的丈夫再次出走时,老太太追到机场,他们僵持坐着,谁会让步呢?他们的故事是开放式结局,正如奥斯卡怎样健康快乐地活下去,他妈妈如何寡居,故事里诸多过客各自的结局,都悬而未决。奶奶幻想中的世界,和奥斯卡的一样,一切倒流,直到上帝“他说,要有光。然后就有了黑暗。”
       幻想和诗意拯救了这些伤痛的灵魂吗?上帝和宗教是不是最诗意的存在呢?疑问还是疑问,但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说我爱你永远都是必要的。”
       只讨论这些永恒主题却没有现世生活依托的小说是空泛、没有说服力、无法感染人心的;而只有现世生活却没有永恒主题的小说是单薄、没有隽永魅力、无法启发思考的。在这本书中,永恒主题通过当代事件折射出来,作者既完成了艺术美感之创新,又提升了作品的内涵深度和经典程度。
      
  •       天马行空是来形容作者的文字的,至少前几章是这样的,它让我一度开始觉得是在挑战自己的智商,因为实在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但是却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继续往后读,相信你会体会到那种疯狂,那种内心压抑着急需用某种方式来释放的情感。
      所谓物极必反,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亦或任何一种感情,如果太过极致最终都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你尝试用任何一种方式去压抑它,却不经意间已经失了控,在你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内心其实已经到达了崩溃的边缘。不想被人发现,一味的伪装,最后还是只能面对一直努力避免的结果。一切都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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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特别响,非常近》视做9•11小说,未免小瞧了它。没错,其故事源头与背景是那场惨绝人寰的悲剧,人物的痛楚与悲伤亦环绕之,但作家乔纳森•萨福兰•弗尔显然未将自己的创作拘囿于一个固定事件的限定中,他借一名孩童的寻觅之途,延展开去,探究着更具普泛性的肉身与精神困境,记忆与想象在虚实之间徘徊,思念的裂痕或许可找到弥合途径,而事关存在与死亡,显然须更深层次的思考切入之。
      
      男孩奥斯卡九岁,他的小脑袋瓜儿里总是蹦出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如想发明一种茶壶,壶嘴能吹出好听的调调,或演出莎士比亚,或和我一起哈哈大笑),并坚持不懈地和大科学家斯蒂芬•霍金通信,而他最快乐的时光都是和父亲一起度过的。不幸的是,父亲在“9•11”事件中丧生,奥斯卡陷入巨大的悲伤之中。在清理遗物时,他发现了一只封面写着“布莱克” 的信封和一枚钥匙,不知所由何来。奥斯卡踏上了寻找纽约城所有叫布莱克的居民的路程,这是对父亲所留物事的交代,也是自己疗治创伤与排解思念的方法……
      
      应该说,以“9•11”事件这样的大悲剧为题材创作,在尺度的把握上是要冒风险的。近则触动创痛,远则难解其意,在敏感的美国读者这里是很难过关的。而乔纳森•萨福兰•弗尔选取了淡化惨剧背景的视角,也即“去9•11化”,他在多次访谈中也说,自己写的不是9•11小说,只是一个孩童的心理疗伤与漫游故事。这是一种高明的做法,既避免了距离大事件太近难免浅白直露,也使作品具有更为普泛的意义,即上升到人性的层面,当人类面对无理性的大屠杀时,该如何处理存在与死亡、记忆与遗忘的交织事端。
      
      弗尔在讲述小奥斯卡的故事时,同时牵出了另一条叙事的线索,那就是奥斯卡祖父母的往事回忆。两位老人是二战时期德累斯顿大轰炸的幸存者,亲人们全部在这次灾难中遇难,在此后的半个多世纪里,他们始终未完全走出创伤的阴影。我们可以看到,小奥斯卡的故事与爷爷奶奶的故事构成一种对称与比照:至亲逝去,徒留自己在世间徘徊,思念与莫名的内疚撕扯着脆弱的心灵。小奥斯卡走上了寻觅之途,而爷爷是不告而别离家数十年,均源于忍受不了心理所受的重压,死者长已矣,我为什么还独活世上?我的存在是不是对不住已不在人世的亲人?另外还有记忆与遗忘,小奥斯卡对妈妈不满,是因为她有了一个新男友,这意味着对爸爸的遗忘;而他不仅保留着所有关于爸爸的往事回忆,还有珍贵的最后时段电话录音,以及那枚钥匙和“布莱克”信封,且通过寻找来加强记忆,消弭思念的裂痕。
      
      至于寻找的结果,事实上并不重要,小奥斯卡要的是过程,且在寻觅之途临近终结时,他兀自忧心其结束。其实,他期盼的是一切均未发生,或时空可以倒转,如他幻想的倒置过来放的照片,“他便可以飞过一扇窗户,回到大楼里,烟雾会回到飞机将要撞出来的那个大洞里”,以至回到街上,回到地铁,直到回到家里,一切又和从前一样,“我们会平安无事”。小奥斯卡的幻想如此忧伤,如此动人,我们都希望他的冀望成真,却又徒唤奈何。裂痕的弥补,其难一至如斯。
      
      耐人寻思的是,弗尔在故事的叙述中还加进来一段广岛核爆幸存者的访谈记录,那是一个母亲在回忆灾难中死去的女儿,惨状令人不忍复听。这是一种有意识的互文,德累斯顿大轰炸、广岛核爆、“9•11”事件,起因不同,发生时间不同,施加者与受害者不同,但对同类惨绝人寰的屠杀却毫无二致,人类面临的精神困境完全相通。弗尔在想什么,他想说什么?他未必愿意明言,但将“9•11”事件与德累斯顿大轰炸、广岛核爆放在一个层面上比较,已是极大胆的行为,昔日的施加者如今成为了受害者,小奥斯卡的困境在其他地域何尝不比比皆是?将同类推向极端境遇的只能是人类自己,而需要反思的并不是特定的有“原罪”的群体,而是不分国别、不分种族的所有生命。
      
      值得一提的是,弗尔创作《特别响,非常近》并不仅仅用文字,还采取了许多照片、符号、图形,乃至留白。这和一个孩童的叙事视角是贴合的,增加了故事的趣味和张力,也是小说在读图时代的一种尝试。尤其当我们看到书末的几十张照片,快速翻动起来,那个坠下世贸中心大厦的人体如电影的倒转镜头,奇迹般地回到了大厦上,如同一次复活。这图片与小奥斯卡的幻想达成了奇妙的共识,于是我们知道,参与叙事的,并不只是文字。
      
      
      
  •       说实话这个中文版,是期待了很久了的,两年前看到Houghton Mifflin版的那个封面,写满的白色字体红色大手,有不小的震撼。但是读完了这本书,却喜欢不起来,读到最后的时候甚至有点抓狂的感觉。这个叫奥斯卡的小男孩怎么这么让人讨厌呢?还有这位作者,年轻,有天赋,有想法,但是如果这些资本运用过度不免让人觉得矫情,甚至有卖弄之嫌。
      
      九岁的小男孩奥斯卡,他聪明,早熟,还经常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奇思妙想,喜欢给斯蒂芬•霍金写信,本该是多惹人喜爱的一个孩子呢?可是我读到的更多的却是他的自私,他的自以为是,他的各种谎言,越读到后面越生厌恶,或许可以解释为他的不懂事,可是不管什么理由这样的孩子都让我无从喜欢。
      
      失去父亲是奥斯卡心灵上一道严重的创伤,从之前亲密的父子关系到突然再也见不到父亲,这剧烈的变故对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所以当他偶然从父亲书房中一只不小心被打碎了个花瓶中发现一把钥匙和一个信封时,就如同他拥有了与父亲之间最大的秘密,是一种精神上的安慰。这把奇怪的钥匙和那个写着“布莱克”的信封,仿佛开启了他与父亲之间的“秘密通道”,所以他一定要去找到这个结果。
      
      就在奥斯卡带着那把钥匙去寻找“布莱克”的过程中,另一扇门也打开了,如同一个古老的故事在尘封已久之后被突然打开,弥漫着岁月的味道。那是奥斯卡的奶奶和她出走的丈夫的故事,在相距甚远的两个时代中,两个故事像两条平行线一样同时发生着,直到最后到达同一个终点,安静落幕。
      
      这个九岁的男孩,他在不断努力靠着唯一的线索寻找与父亲之间的最后一线联系,却同时在不断疏远着母亲,这样的伤害或许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所以奥斯卡的这一场寻找,其实更是他个人的一次成长,让他明白该放手已经失去了的,去拥抱和珍惜每天守护在身边的那份爱。
      
      其实,我只是希望奥斯卡可以像普通的孩子一样去生活,该笑的时候笑,该哭的时候哭。成长和成熟,都不用着急,即使你不去找它们,是时间了它们也会来找上你的。你用力地去成熟去懂事,放弃了你的童年,长大后一定会后悔的。人生的轨迹,每一段都有每一段存在的意义,这样的生命才完整吧。
      
      这是一本读起来并不轻松的小说,而作者创新的写作方式更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大片大片的留白,不断重复的语句,并不美观的图片,密密麻麻的数字,什么都没有的空白页等等,最开始看到最后十多页不止所以然的图片,我还以为自己拿到的书印刷有问题呢。或许是我个人的理解问题,读完整本书,我还是想说真的不喜欢这所谓的创新。
      
      
  •       撕开《特别响,非常近》的塑料外套,随便翻翻,立刻就能发现这本书的“另类”——书中除了配有若干不怎么美观的插图,有几页只印了一句话,甚至还有一些空白页。很明显,这是一本在形式上有创新的小说。
      
      作者乔纳森·弗尔是美国文学大师乔伊斯•卡罗尔•欧茨的高足,他的妻子妮可·克劳斯也是一名作家,人民文学曾出版她的小说《爱的历史》。弗尔写作本书的年龄,大致只有27岁,他笔下的小主人公奥斯卡只有九岁,脑袋里充满了各种奇思妙想。作家用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奥斯卡在父亲因911事件丧生后的想法和行为,塑造了一个非常有个性的小孩。他好读书,梦想成为科学家,给名人写信,经常在脑海里发明一些怪东西,既充满了童趣,也让读者感受到孩子丧父后内心的悲痛。
      
      《特别响,非常近》的小说和电影不同,它并不是一本完全围绕小奥斯卡展开的儿童小说。作家通过爷爷和奶奶的“告白”,展现了一段时间跨度长达六十年的坎坷爱情。老一辈的情感纠葛和奥斯卡的“寻钥匙之旅”交叉叙述,共同构织成一个关于爱、失去、寻找和相助的故事。
      
      奥斯卡在父亲去世以后,偶然在打碎一只父亲的花瓶,发现了一把钥匙和一张写着“布莱克”的纸条,好奇心重的孩子因此踏上了寻找那只钥匙孔的旅途。他寻找的方式,是把纽约叫“布莱克”的人都访问一遍。熟悉美国现当代文学的读者,对这个桥段不会陌生。在索尔·贝娄的经典短篇《寻找格林先生》里,送救济金支票的主人公一天到晚都在寻找格林先生,可就是找不到。这个模式不具有奇巧的大情节,主要通过寻找过程中细节来推进叙述。和《寻找格林先生》里的主人公一样,小奥斯卡在寻访过程中遇到了许多怪人。欧茨说过,任何短篇都可以写成长篇。但在这个模式里,贝娄可以把很多事情一笔带过,留白让小说具有了一定的哲学色彩。弗尔则要详细叙述,写得太充实,给人的感觉反而像是在瞎编故事,不可思议。
      
      读贝娄、欧茨,很容易感受到作家的思想贯穿小说始终。弗尔的这本书,却很难发现作家对于人生、世界的思考,虽然他花了很大的力气写老年人的情感,写几十年的感情,但都还停留在讲故事的层面,感情虽然饱满,却用力过猛,有点矫情。
      
      当然,在我们这个时代,言情和轻松的作品肯定比高头讲章更有市场。但这种以911为背景,弘扬美利坚主旋律思想为主体的作品,恐怕很难引起中国读者的共鸣。本书最后附有15页照片,快速翻动,如同一个坠地的人重新飞回了世贸大厦。对于中国读者,这只是一些奇怪的图片。而对于美国人,这不仅是美好的幻想,更有切肤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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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刊于《经济观察报》书评 (2012/7/3)
      
      “他把一张空白的纸放在面前的桌上,用他的笔写下这些词。”这是保罗·奥斯特在《记忆之书》中写下的开头。十几年后的一天,他收到一封来自另一位美国青年作家的信,不是索要签名,仅仅希望得到一张他用以书写下一部作品的白纸。奥斯特给了他。年轻的美国作家就是乔纳森·萨福兰·弗尔。他还向多位知名作家索要白纸,海伦·德维特给了他一张会计纸,苏珊·桑塔格寄了张信纸给他,而乔伊斯·卡罗尔·欧兹给了他一张对折的废纸……弗尔把收集来的白纸小心装裱好,挂在客厅。
      
      假如你读过《特别响,非常近》,你会明白这一切并非乔纳森先生哗众取宠的行为艺术,而是这位生性内省、怪异、天马行空、11岁时不把一张1984年美国奥运体操队照片放在枕头下就睡不着的作家本性。这些空无一字的白纸,正是每一部小说开始之前无法穷尽的可能性。它们是空白,它们可以是一切。
      
      《特别响,非常近》的叙事者是9岁男孩奥斯卡,他的父亲在“9·11”事件中丧生。在偶然打碎的花瓶里,他找到一个信封。信封里有一枚钥匙——但不知它可以开启什么;信封上有一个名字“布莱克”——但不知道他的姓,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像一部公路片,《特别响,非常近》追随奥斯卡探访形形色色的“布莱克”,他将文学史上常见的寻父主题置于21世纪的当下语境。他的寻找既是向外的、根据父亲留下的唯一线索找寻钥匙之谜;也是向内的,在寻找过程中延续自身对于父亲的记忆,延长那始终温暖的八分钟时差。唯有如此,一个关于失落的故事才有所得。
      
      在众多“9·11”小说中,《特别响,非常近》是异质的。从叙事的视角而言,它不同于约翰·厄普代克的《恐怖分子》——《恐怖分子》是来自外部的、穆斯林视角,从恐怖分子的角度书写“9·11”,以宗教、历史、文化的差异性切入,探讨悲剧发生的源头及不同文化和解的可能,整个小说的基调是质疑的;不同于巴基斯坦作家莫欣·哈米德的《拉合尔茶馆的陌生人》(The Re-luctant Fundamentalist)——主人公昌盖兹是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的巴基斯坦裔人,他的身份分裂,视角双重、矛盾;也不同于科伦·麦凯恩的《转吧,这伟大的世界》——科伦·麦凯恩以1974年双子塔刚建成时的走钢丝表演开篇,以地标建筑的“生”探寻“死”。
      
      就叙事风格来说,没有谁比乔纳森·萨福兰·弗尔更大胆、彻底、激进——不仅在语言层面追求独特风格,他也不断探寻小说的边界(照片成为小说的一部分,文字进行了各种排版,甚至出现连续空白页<P123~125>),寻找白纸上的所有可能性。
      
      不久前的电话采访中,乔纳森以博尔赫斯的短篇小说《博闻强记的富内斯》为例,说明“语言只是一个近似值”。他说, “博尔赫斯短篇中的主人公能够记得生命中的各种细节,每一件具体事物、每一块石头、每根树枝都有其专名的语言是不可能的。这有点像‘草’这个词能够指称数百万种不同的草。这不仅发生在词的层面,有时也发生在隐喻的层面,或者创造一幅图像代替文字,或者讲述一个渐渐变成符号的故事。”《特别响,非常近》最大的特点是以各种图片或图片序列“校正”、补辍、(有时)挑战语言的近似值。这些视觉元素有时提出问题——如第52页上那个以绿色书写的“紫色”,既包含了对于符号学的思考,又是推进情节的细微线索;有时它也表达某种情绪——通过排版的变化,文字愈来愈密集,字距逐渐缩小直到无法辨认,为的是表现主人公的内心状态。全书最直接、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视觉元素要数结尾处的图片序列——只要你快速翻动那些书页,就可以看到走投无路的人们从双子塔上跃下的场景(逆序),纸上动画片在小说中的运用史无前例。
      
      乔纳森的语言实验可以追溯到2002年6月他发表于《纽约客》杂志的文章《心脏病标点初级教程》(A Primer for the Punctuation of Heart Disease)中。在这部短篇里,乔纳森生造出各种各样的古怪标点——“沉默号”、“执意沉默号”、“不懈问号”、“非感叹号”、“低落号”——来描绘文字罅隙间无以名状的细微感觉。这被视作乔纳森文学创作的原点:探寻语言本身、语言边界,探寻各种可能性补辍语言之“不能”。
      
      在他的长篇处女作《了了》中,他利用语言游戏创造出独特的叙事声音——他藉由乌克兰翻译的蹩脚英文制造了大量有意的词语误用:把做爱称为“一起充满肉欲”,把睡觉称为“制造很多Z”,把退休称为“退化”,把黑人称作“老黑”——以错位的语言的幽默讲述苦涩的寻根故事。
      
      当小说的叙事风格如此直接强烈,小说的“9·11”背景又如此夺目时,我们无法避开风格与主题的契合问题。乔纳森曾在多个场合表示:与其说这是一部“9·11”小说,不如说它只是一个关于家庭、失落的故事。《特别响,非常近》由男孩奥斯卡叙事——这或许可以用来讨巧地解释这些与主题相比稍嫌花哨的写法;但它对于“9·11”事件本身的思考仅仅停留在家庭的层面,是流于表面的。对于众多“布莱克”的寻访,诚然部分描摹了后“9·11”时代纽约城市的面貌,但它的广度远胜深度,小说缺乏更深入、更有说服力的探讨,或许这也是利用孩童叙事者所固有的限制。
      
      《特别响,非常近》的英文原版发表于2005年。值得注意的是,在此后的七年里,乔纳森·萨福兰·弗尔仅仅出版了一本非虚构类作品和一本小说。非虚构作品《吃动物》虽然探讨的是对于工厂化农场的质疑及杂食者的两难,但使用的手法与他的几本小说无异:仍有词条式的列表、采访及混杂的文本。小说《符号之树》(Tree of Codes)则走得更远——他将一个个词语从布鲁诺·舒尔茨的《鳄鱼街》英译本中挖走,从而将《鳄鱼街》变成了另一个故事——整本书更像一个艺术作品,其“玩弄文本”的姿态也始终未变。
      
      延续自身的风格是一回事,重复太过显而易见的手法则是另一回事。乔纳森·萨福兰·弗尔的困境正在于此:他的风格化叙事往往过于丰盛而炫目,以至于遮蔽了小说本身。或许正如约翰·厄普代克在《纽约客》上撰写的书评所言:如果能“多一点点沉默,少一点点讯息,少一点点图像化的工具会令福尔出色的同理心、想象力及善意更响亮地共鸣。”或许懂得适当的留白,也是一张白纸的可能性之一。
      
      在电话采访中,乔纳森也谈及了写作的困难之处。在他看来,“许多小说写作都是寻找直觉,或追寻自身的好奇心,我的写作并非出于一种‘选择’或出于有意识的大脑。写作真的关乎自由,对我而言,这种自由意味着去探寻的自由,而并非那种你需要去完成的工作。写作根本不是‘要去完成’的那种事情。这也是为什么我的《特别响,非常近》是表现性的、是探寻式的,它追寻着我的本能。”相较于怎样去写,乔纳森认为“写作最困难的地方很可能在于选择去写什么。这要比写作本身困难许多。它必须足够有份量,足够好。语言、结构等等也都很重要,但是对我而言,最最难的还是搞清楚故事究竟要说什么。”对于美国众多的创意写作课程,他表示:“这些写作课也无法把那些成不了作家的人变成作家。它不会赋予没有天赋的人以天赋,但它会提炼你的天赋,给予你写作的时间和空间,帮助你养成一种好的写作习惯。”
      
      或许,这段时间的沉寂只是乔纳森的一段蛰伏期,他并不急于发表下一部作品,因为他明白,惟有时间可以证明一部小说成功与否:“历史会给出评断。等到10年或20年之后,我们就会知道谁是最佳。很多我们如此认为重要的作品,以后会变得根本不重要。而那些真正重要的作品,在现在这个时刻可能被忽略了。”
      
      http://www.eeo.com.cn/2012/0703/229292.shtml
      
      
  •       奥登在《葬礼蓝调》中这样书写:“他曾经是我的东,我的西,我的南,我的北/我的工作天,我的休息日/我的正午,我的夜半,我的话语,我的歌吟……”这段话其实也是《特别响,非常近》中的小奥斯卡所想要述说的悲伤吧。父亲在“9•11”事件中丧身,只留下六通电话留言,还有钥匙和“布莱克”这个名字。
      电话留言在小说中反复出现,如同悠长的和声,逐渐交叠,直至最高峰。比方说,小奥斯卡曾在一次晚饭后反复听父亲的第四条留言,恶狠狠地想:“他为什么不说再见?我给自己又掐了一道伤痕。他为什么不说‘我爱你’?”到了后来,“每次电话一响,我就会大叫:‘电话!’因为我不想碰它。我甚至不想和它在同一个房间里。”“我按了一下‘播放录音’按钮,我从最坏的那一天以后就从来没有按过这个按钮了,我说的是以前那台电话。”小奥斯卡的内心被困在角落,身体却游走在纽约的都市丛林中,寻找四百多个姓布莱克的人。在寻找的过程中,祖父一辈的爱情故事也得以揭示。横跨三代人的故事,在多声部的复杂叙述中缓缓展开。我们可以听到奥斯卡的声音——充满奇思,翻开书页我们就能读到“要不要发明一种茶壶?茶壶嘴在冒热气的时候能够张开,合上,所以它能变成一张嘴,然后它能吹出好听的调调,或者演出莎士比亚,或者只是和我一起哈哈大笑。”他自称“发明家、珠宝设计家、珠宝制作者、业余昆虫学家、亲法派、素食主义者、折纸爱好者、和平主义者、打击乐爱好者、业余天文学家、计算机咨询专家、业余考古学家,搜集:罕见硬币、自然死亡的蝴蝶、微型仙人掌、甲壳虫越堆纪念品、次等宝石和其他物件。”他幻想一种神奇的救护车,也幻想在演出时颠覆莎士比亚的名剧《哈姆莱特》。简直就是典型的双鱼座。当然,他更为宏大的幻想全都关乎亡父,在城市中寻找失去的记忆与爱。而祖父的声音则绵长悲怆,如同急湍飞流,又不时在巨石上溅起水花。他在生活中沉默不言,如同一个隐士。他是一个缺席的房客,在至亲身边讲述着沉默的别离,这与福尔的妻子妮可•克劳斯在《爱的历史》中讲述的故事其实有相似之处。夫妻俩都擅长在跨域国境与岁月、跨越血缘与沉默的情形中讲述爱的故事。而祖母的声音,则短促、哀伤。比方说,她讲述数十年前祖父雕塑自己的情形——“他会雕塑我……他摸了我更多的地方……他弯曲我的一个胳膊……他在雕塑我。他在制造我,为的是爱上我。”但最后她看到的却是自己姐姐的形象——“我看着未完成的我姐姐的雕塑,未完成的女孩也回望着我。”
      复杂的声音交汇在一起,呈现出来的就不只是“9.11”后的乱世景象了。纽约市中的大街小巷,依旧如此运转,只是原来是万丈高楼的地方,现在成了“零号地带”。小奥斯卡穿行其中,与神奇的“布莱克”们结成朋友。最后,他逐渐也走出阴霾,这一疗伤的仪式在小说的结尾达到的顶峰——借由祖父的旧照相机,他得以将一个人从高楼坠落的照片反向排列,最后实现时间的逆转——将坠落者恢复到跌落的地方,而“爸爸会到这留言,直到留言机都空了,然后飞机会倒着飞离他身旁,一直回到波士顿。他会坐电梯到街上去,按那个上到顶楼的按钮。他会倒着回到地铁站,列车会倒着开过地道,回到我们这一站。”书中的图片和文字,在这里达到了完美的结合。文字与图片的结合在小说中并不罕见,早在上世纪初就有布勒东的超现实主义作品《娜嘉》,近的还有塞巴尔德的《奥斯特利茨》,乃至普利策奖作品《恶棍来访》中第12章的70多张PPT。但是在福尔这里,图片不只形成与文本间的张力,不只叙述自身,它更具有了一种超越时间的可能性——飞速翻动最后几页的照片,仿佛时间逆流。
      在多重声部的叙述之中,一种关于时间的元叙述被隐隐勾勒。时间这个恶棍夺走了青春——祖父母也早已老去,小奥斯卡也在长大,或许有一天也会不再抱有幻想。他还玩弄命运,或许父亲早不应死去,或许祖父根本不会和祖母在一起……但最后这一切都发生了,并且在时间的长河里独自回响。奥斯卡如此执着于霍金与《时间简史》大抵也与之有关。福尔在《雪景球》中写到自己与阿米亥的交往,最后总结道:“对于生活的变化,我从没见过比这更有力的表达了,一代又一代的给予和索取,互相阅读作品,互相写各自有关的事情,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而却自始至终既是开始又是结束。这本书的题目就是《时间》。”无论是处女作《了了》还是这本《特别响,非常近》,福尔都在与时间这个主题搏斗,让跨越年代的人物来讲述来书写自身,在时间洪流来袭时保留一丝真切的记录。这本书所吟唱的那首死亡蓝调多少也可以献给时间吧,这小说家永恒的主题。
      或许我们都相信,如果存在一首能驱逐时间恶棍的蓝调,那它必然也关乎爱。正是因为爱得深切,奥登也才会写到“不再需要星星,把每一颗都摘掉,/把月亮包起,拆除太阳,/倾泻大海,扫除森林”。而小奥斯卡也才会如此执着地怀念:“我走进了爸爸的壁橱……即使是一年以后,这里闻起来好像还是有他刚刚刮过胡子的气味。”但是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因为时间没那么可怕。我们还能去像小奥斯卡那样去寻找,像他们三代人一样去叙述,以及像奥斯卡的奶奶总结的那样:“这是我一直想告诉你的一切的关键一点,奥斯卡。说我爱你永远是必要的。”
      
  •       最近为《纽约时报》中文网写的一篇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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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9•11袭击之后三个月,美国文坛名宿唐•德里罗(Don DeLillo)在《哈珀斯》杂志撰文,指出报纸和屏幕上充斥着爱国主义的9•11叙述,它们其实并不真实;小说家的职责应该是书写一种“反叙述”(counter-narrative),去讲诉主流叙事背后不为人知的小人物的9•11,去赋予那曾有肉身嚎叫和坠落的天空以温情和记忆。
      
      德里罗要等到2007年才能写出自己的第一部9•11小说《下坠之人》(Falling Man),而年纪轻轻的乔纳森•萨福兰•福尔(Jonathan Safran Foer)可能更早地找到了这种“反叙述”。2005年出版的这本《特别响,非常近》(Extremely Loud & Incredibly Close)在小的文学圈子里算是颇受器重,人们认为这个从普林斯顿创意写作班走出来的新生代小说家可能写出了迄今最好的9•11故事,并将他认定为乔纳森•弗兰岑(Jonathan Frazen)这一级别的国民作家。
      
      但在各种场合,福尔都强调说他写的并非9•11小说,而是一部关于少年心事的作品。可惜大多数人都没有把作家的话听进去,也许还包括将之搬上大屏幕的著名导演史蒂芬•戴德利(Stephen Daldry)。其实,电影版《特别响,非常近》上映以来备受苛评,它的失败或许是注定的,迄今为止也没有任何一部9•11题材的电影赚到好口碑。对恐怖袭击有切肤之痛的纽约人来说,似乎任何文学的虚构或图像的还原都是轻佻的,不足以面对曼哈顿“归零地”(Ground Zero)上死亡的纯粹;而在那些对美国的强权外交和反恐战争心怀芥蒂的观众看来,戴德利围绕九岁男孩奥斯卡(Oskar)展开的纯真视角或许显得不真实,过度渲染了美国人的悲情。
      
      这是连斯皮尔伯格的《辛德勒名单》都绕不过去的“毒气室”悖论:文学应该为奥斯维辛/世贸中心提供证词,但罹难者所经历的恐怖又是拒绝再现、拒绝言说的,因为他们已经死去,严格意义上他人也无权代为讲述。二战之后的德国哲学家阿多诺(Theodore Adorno)曾经一语惊人地说,“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然而文学家若保持沉默,却让大屠杀受难者面临着被遗忘的危险,在记忆政治中遗忘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福尔显然深谙战后犹太见证文学的这种“无法言说”和“不得不说”的纠结。佐证之一,他在大名鼎鼎的乔伊斯•卡罗尔•奥茨(Joyce Carol Oates)指导下完成的本科论文,说的正是自己祖父,一位大屠杀幸存者。因此,福尔在某种意义上承认那场恐怖袭击的不可再现性,他故意将这部小说“去9•11”化,让双子塔的燃烧和倒塌成为奥斯卡眼中的远景,六次响起的电话铃变成那个“最可怕的一天”的终极提喻。
      
      但如果仅仅认为福尔是逃遁到一个成长小说里来调谐9•11题材的美学困境,却又实在低估了这个作家的天才。《特别响,非常近》在小说结构上的最大特色,就在于它是两条叙事线索齐头并进的:奥斯卡寻找父亲留下的钥匙背后的秘密,神秘“房客”艰难地回归家庭并面对儿孙。在小说里,这两条线索交替出现,读者不仅面对奥斯卡的天真讲述,同样还需接受两个老者(奥斯卡的祖母和“房客”)暮年视角的冲击。戴德利最大的失败之处,在于他舍弃了原著的双重叙述模式,单独聚焦于奥斯卡的城市探险。原本只是和另一线索平分秋色的追寻童话,在影片中耗掉了绝大部分的镜头语言。“房客”和祖母的历史讲述基本被省略了,取而代之的是快节奏的运动镜头和蒙太奇拼贴,难怪有人抱怨戴德利拍出了一部儿童“公路片”(可如果告诉你,改编这个电影的就是《阿甘正传》的编剧,你还会奇怪吗?)。
      
      被戴德利省略的线索,却是至关重要一把钥匙,凭借它才能打开这个故事的硬壳(无独有偶,这家人的姓氏Schell正是shell的谐音),抵达福尔对9•11事件的历史化解读。寄居在奥斯卡祖母家的德国房客原来是他离家出走的亲生祖父,也正是他传下来了那台老式相机,让奥斯卡用来记录“后9•11”的纽约。这个拒绝说话的老人原来经历过惨绝人寰的德累斯顿大轰炸,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还有刚刚怀上他骨肉的恋人安娜。他与奥斯卡一样,无法从这样巨大的创伤中走出来,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要死,而“我们”却活了下来。
      
      将9•11和德累斯顿并列,是一种需要勇气的“反叙述”。如果读过《五号屠宰场》(Slaughterhouse-Five),就会知道那次轰炸背后的历史拷问:盟军用燃烧弹屠杀一个没有军事目标的未设防城市,造成十几万德国平民的死亡,这种做法在二战结束的前夜是否道德?“德累斯顿”和“广岛”一样,变成了民主自由国家宏大叙事背后从未加以真正反思的“不方便的真相”。福尔试图以更大的历史景深来探索西方文明社会的这种结构性野蛮,它构成了9•11前历史的一环,也赋予了9•11更为普适的能指。在这个意义上,《特别响,非常近》确实不是9•11小说,它是关于所有非理性杀戮之后人类思考存在与死亡意义的想象性文本。
      
      福尔的创新并未止步于此,他还试图用文学语言去言说和再现“不可再现的”灾难本身。对于被过度影像化的9•11现场,福尔聪明地加以避开,转而将小说家的想象投诸于德累斯顿和广岛。那如人间炼狱的轰炸场景迄今尚未被加载于大众传媒的视觉记忆中,这种匮乏恰恰给予了小说一种充分的自由。在某种程度上,福尔极度狰狞的德累斯顿书写甚至超过了冯内古特(Kurt Vonnegut)。读读这样的句子吧,“我看见一个女人的金发和绿衣着火了,她手里抱着一个毫无声息的婴儿奔跑着,我看见人融化成一池浓稠的液体,有的有三四英尺深,我看见人体像灰烬一样脆裂,狂笑…”摄影机和电脑特技恐怕都难以企及这些句子所唤起的巨大惊悚,这些连缀的文字意象足以证明,小说在表现人类极限境遇时,可以比图像走得更深,更远。
      
      同时,小说也不一定必须与图像双峰对峙。福尔在这里开创了一种非常有趣的“视觉写作”(visual writing)模式。他不仅将与故事紧密相联的照片大量插入书页,还在文字印刷中想出了各种怪招:大面积的留白、字间距的变化和标点符号的创新等。这些实验性的做法其实不过复兴了一种现代主义诗歌的信念:印刷在纸上的文字,不仅仅只是表义的符号,它们的排列本身也具有一种建筑美,具有被雕塑的潜能。
      
      在后现代的读图时代,9•11小说家用这种兼收并蓄的越界方法,将文字和图像结合起来,将历史和当下连接起来,或许方能寻找到新的叙述可能。福尔带给我们的历史和文学启迪,如果有助于中国作家和电影人去超越《金陵十三钗》、《枫》或《夹边沟纪事》,那更是善莫大焉。
      
      
  •       爸爸,其实我不想向你承认,我每天晚上胡思乱想,发明各种奇怪的东西,是因为我害怕自己一个人睡觉。比如我想发明一种能够吹出好听的调调,或者能演出莎剧,或者只是和我一起哈哈大笑的茶壶,或者它能够合唱《黄色潜水艇》,爸爸你也知道我最爱披头士了,那样,周围就不会那么安静地让人想尖叫了。但是爸爸,其实我最想的是可以发明一只能够用你的声音来朗读故事的茶壶,因为这样的话,我就能睡着了。爸爸,其实我不是害怕,我只是太想你了。
      
      爸爸,每天放学回来,我都会再听一遍你在那天的电话留言,不过,我就听第一通留言:“有人吗?喂?我是爸爸。如果你在家,请接电话。我刚给办公室打过电话,但没有人接。听着,出事了。我没事儿。他们叫我们在这里待着,等救火队来。我敢肯定没事儿。等我搞清楚怎么回事以后会再给你打电话。只是想告诉你我没事儿,不要担心。我马上会再打电话。 ”然后我会想象着,这就是一次误报火警,肯定是哪个不靠谱的家伙又悄悄地在办公室里抽烟以至于激怒了脆弱的烟雾警报器。然后,就根本也不会有接下来的五通电话留言,你会很快回家,然后告诉我大家在跑火警时的各种窘状。然后我们就会一起哈哈大笑。
      
      爸爸,我忘了告诉你,我一直在和斯蒂芬·霍金博士通信!你也觉得这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吧。当然我不得不承认前两年我一直收到的只是套用信函,就是所有给他寄信的人都能收到的那种,上面写着:“谢谢你的来信。因为我收到的信很多,我不能亲自回信,不过,请记住,我读了并存下了每一封来信,希望哪一天能够给每一封信它所应得的认真回复。”爸爸,你知道吗?他真的说到做到了,他在两年之后果然给我回了一封很长很长的只属于我的信,他邀请我去剑桥待上几天。而且说可以把我介绍给他的同事,请我吃印度之外最好的咖喱,然后给我看看一个天文物理学家的生活有多么乏味。 噢,爸爸,如果我们能一起去该有多好!
      
      爸爸,其实我一直也想给你写信,我还想在我和妈妈吃饭的时候,也给你的位置上摆好桌布和餐具。每天我都会把刀叉擦得又光又亮,我想,你会喜欢的。但是妈妈不许我这么做。他们一直想努力告诉我,你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们认为我这么做,比如,给你摆餐具,给你写信,或者是睡前对你倾诉都是不接受事实的表现,我甚至听到他们在窃窃私语,想让我去见某位德高望重的心理医生(据说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可是他们不知道,爸爸,我知道你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但是,这只是我和妈妈的时空而已,我相信,在另一个平行时空,或另一个宇宙,你正活的好好的呢。因为,我能感觉得到。
      
      爸爸,你以前告诉过我,对所有人的人都要一视同仁,无论他们是何种族,有什么不同的信仰。我想,我不会成为一个种族主义者,可是,爸爸,从那天之后,我就开始怕很多东西。我怕密闭的空间,怕地铁,怕飞机,怕密密麻麻熙熙攘攘的人群,更怕阿拉伯人,看到阿拉伯头巾,我就会紧张的冷汗直冒,牙齿打颤,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直到关节的骨头发白。爸爸,希望你不要笑话我,我不是真的怕,我也不想去实施任何暴力行为,我只是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把你从这个世界上带走?
      
      爸爸,自从你离开我们之后,我和妈妈的生活都大不一样了。妈妈告诉我,因为我们的生活是要继续的。她似乎越来越少提到你了,不过我按照某种密码的排列,给她做了漂亮的项链和手链,至于我想说什么,爸爸,那就得考考你了。妈妈说,你留在了一个永恒静止的时空,在那里,你永远都不会衰老。那么爸爸,终有一天,我会长的跟你一样高,然后慢慢地衰老,甚至会长出白头发和白胡子。爸爸,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倚老卖老的拍拍你的肩膀,说:“嗨,哥们儿!”爸爸,你知道吗?我想到这个场景我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哥们儿!
      
      爸爸,我想我会一直坚持去发明东西,那天,我看到一个人从那座楼跳下的连续的图片,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但是我发现,我把图片倒着翻,人就会慢慢地回到楼里去。我想,我有一天一定会发明这么一个东西。让你可以倒回去,那么你会倒着留言,直到答录机都空了,你乘坐的地铁和飞机都会倒着回去,你会倒着走进我的房间,倒着吹《我是一头海象》的口哨。你会倒着和我一起上床,我会倒着说“爸爸”,这和正着说“爸爸”是一样的,你会倒着给我讲故事,从“我爱你”到“从前……”
      
      我会问:“爸爸,我们去哪儿?”你会告诉我:“无论去哪儿,我们都在一起。”
      
      我们会平安无事。
      
      
      PS 这个标题来源于一本同样感人的小说:http://book.douban.com/subject/4732123/
      
      
      
      
  •       父•子
      ——父亲节,读《特别响,特别近》
      拖了很久,到今天,才看完这本书,再过几分钟,父亲节就要过去了,你是否,已经对爸爸说过一声“我爱你”了呢?如果你已经读完了这个故事,那么,我想你应该会有所触动,不再吝啬你那略显羞涩的爱意吧。因为,说爱的机会很多,但给你表达的时间很有限,不要等到有一天想要说出你心底的深情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所以,我想你已经猜到了,这本书想要讲述的那种东西吧,没错,是爱,不仅仅是“9•11”。
      你还记得那年难得读过的国际新闻么,老师告诉给我们的事情,以及那些还来不及了解的过程,模糊的记忆里,比9岁的奥斯卡知道得更少,已经十年过去了,生活早已冲淡大事件带给我们的震撼,伤痕也渐渐复原,一如现在,新的双子塔也已经动工得颇为壮观,宏大的规模,甚至超过了原有的样子。人都是无情而又自私的,我们总是在试图遗忘和掩盖我们错过的事情、痛苦的记忆、长久的折磨,我们用自己制造的幻想去填补这一空缺,或者把它们变成日记、信件,贮藏在某个秘密的角落。
      但是这个早熟而聪明的奥斯卡,他不想要这样,他错过了那个早晨从世贸大厦打来的电话,他没有勇气而造成的遗憾,他想要去弥补这一切。他从父亲的遗物中找到了一枚钥匙和一个带着BLACK密码的信封,踏上了在纽约这座充满了繁华尘嚣的城市寻找400多个布莱克的旅程……拒绝,接受,抱怨,失落,他走访过的每一个人,都有他们的故事,有来由,也终将有归处。这也恰如奥斯卡有父亲,而他亲爱的爸爸,也有一个被称为DAD的人的存在吧。也许我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的,但是,在我们已知的世界中,总是有原因,又总是有去处的吧。
      所以,那个没有遗体的空空荡荡的棺材里面,就会被填满有关这个男孩的想要表达给父亲的话,而这些东西,或许又会被这个棺材主人从未谋面的父亲的信件取代。当肉体的存在消失的时候,我们能够证明自己存在在世界上的东西,似乎只有那些精神上的印记了吧。所以,911不过是个仓促的契机而已,它在给我们巨大的痛苦的同时,却又让我们似乎读到了这样的一个声音:如果不想要后悔,那么,就开始行动吧。开始爱,开始勇于面对,开始……
      就像最后的最后,男孩对妈妈说出了电话的秘密,父亲正视自己的儿子,陌生的BLACK先生,找回了属于他的回忆,当奥斯卡再躺在那张属于他和爸爸的床上的时候,时光在回忆当中倒流,很想要流泪,为了那些我们挽回不了的平凡的小幸福。一切都不在了,一如我们欺骗自己世贸大厦的灯光,就是过去的辉煌一样,飞梭一般的日子,没有办法倒带,所以放下悲伤吧,留下记忆中的幸福,从原本给予你的父本滋养中,长出更为坚强和勇敢的自己。
      在这个属于父亲的节日,读这样一本书;在不属于父亲的日子里,成长成为父亲。不是复制,是留给那个背影,更好的目送;不是为了去找寻过去,是为了创造未来。也许,都不是,只是,从今以后,我们开始一个人,孤独地活在当下,不寂寞,因为我们有爱。
      By 林怿
      2012年6月18日星期一
      a.m.0:22
      写于履坦巷18#1-601
      
  •        《特别响,非常近》这本书其实讲述了两个故事,一边是九岁男孩奥斯卡·谢尔如何由父亲遗物中的一枚钥匙展开寻宝游戏,一边是奥斯卡的爷爷奶奶在信件中讲述彼此的爱情故事,由这两个故事交织展开的这本小说,起初一直在提醒我们一种生活中不可弥补的裂痕——亲人的离开、死去,但随着真相逐渐浮出水面,故事在结尾豁然开朗,男孩和爷爷最终解放了自己。
       “找钥匙会让我有更多的时间离他很近”。以这样的理由支撑着寻找与父亲遗物中的钥匙相配的锁的冒险,男孩奥斯卡在故事中表现得坚强、早熟、充满奇思妙想但同时也拥有与年龄不相符的悲伤。他为在9.11事件中丧生的父亲最后的留言而自责,因为他就在旁边,却无法鼓起勇气去接父亲最后的电话。相似的,他的爷爷因为不敢面对生命的诞生而离家出走,一老一少为生命的重压不堪重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逃避。而在逃避中,他们尝试着寻找幸福。这就使得故事的发展在某种程度上与梅特林克的《青鸟》有几分相似,当奥斯卡从八个月的追寻中回到未曾发生任何改变的家中,才发现他需要的不过是与母亲的互相理解和彼此间深深的爱。而奥斯卡的奶奶在最后的信中这样说道:“说我爱你永远是必要的”。
       这是我第一次阅读乔纳森·弗尔的小说,不得不说,作者在人物情感的表达上所带有的强烈迫切感颇不合我的胃口。情感作为这个故事的重点,一直显得过于阴沉。因此小说在结尾处通过小男孩表达出来的希望,以及男孩与父亲、母亲一起的时光,便显得尤为珍贵,或许我可以将之形容为眼花缭乱中的一片温暖吧。另一方面,以第一人称讲述的这个故事,其视角的切换也未免有些频繁,尽管三个叙述者风格各不相同,但是以这种节奏来阅读这个故事,很容易在一开始使人费解。儿童的絮叨,老人的呢喃,迥然不同的口吻却带有同样沉重的悲伤,我的确无法完全理解9.11事件后人们的心情,因此我也没有理由去谴责这个故事在许多地方显露出来的造作。总的来说,读完这本书实在是非常辛苦。
       奥斯卡在整个故事中不断地写信给斯蒂芬·霍金,最后他终于收到了一封真正的回信。男孩无法停止的奇思妙想和对父亲的追寻,也许只是需要一点小小的视角转换而已。像信中所说,抬头,仰望。
       “这个时刻是这么美丽。”
  •       小说·电影 《特别响,非常近》
      现在才发现,出一部译著,翻译本身是最简单的一环。:)
      
      昨天终于看电影了。果然不出所料,电影是不如书的。小朋友们也一样,真心喜爱的小说,甚至都不愿意去看电影,担心电影butcher了他们的小说。Percy Jackson and the Lightening Thief 就是一例,这本书我还算读过,电影也看了,倒也没觉得电影有多糟糕,但他们护书,就觉得电影特别不好。另一个例子就是Eragon系列,还振振有辞地说,没看他们拍了一部不成功,都不接着拍下去了吗。
      
      预先知道电影一定是要选择性地使用书中的信息的。看完发现,电影最大的问题是把多层次地探讨人性和人际关系的小说,变成了单层次地讲述奥斯卡的经历的故事。小说虽然讲的是奥斯卡的故事,但背后衬托的爷爷奶奶在德累斯顿爆炸中的经历占了很大份量 ——30%没有,20%总有吧,另外还有5%的日本核爆之后的故事。我觉得Foer选择这两个二战“战犯国”的平民遭遇是有机心的:他反对的是一切残害人类的战争和暴力行为,对暴力的反对超出了宗教、种族、“正义”和“非正义”等将人类分隔成不同团体的抽象概念的范畴。
      
      电影一单纯跟随奥斯卡的行踪,就变成了纯粹是一个孩子在9-11失去父亲之后心灵康复的故事,类似于平铺直叙的纪录片,失去了其中的内核,也容易加固观众可能本来就有的对9-11肇事者的宗教和种族背景的偏见。
      
      哦,光是平铺直叙还好,怕就怕煽情。什么叫煽情?就是让观众觉得不能不感动的细节。Tom Hanks和Sandra Bullock还好,朴实真实,尤其是Tom Hanks,他演的都是悲剧发生之前的日常细节,因而还算气定神闲。Sandra Bullock也还算差强人意——失去了丈夫的女人应该是什么样子,大约也就是那个样子吧,虽然最后她看儿子的笔记本时多次会心微笑,让我多少有些尴尬。
      
      关键是奥斯卡了……电影是小说来的,奥斯卡于是只好用旁白说出自己的内心活动,有些地方太长,他又是个小天才,我不知道除了我以外,还有多少人能够真正懂得他自己和自己开的“圈内玩笑”。书中许多文字游戏,本来是这本书的特色,并没有在电影中表现出来,真要是都表现出来,电影更不容易看了。
      
      另外,书中的奥斯卡是“我”,所以作为读者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喜欢不喜欢他的问题。一到电影里,奥斯卡成了一个“他”,一个九岁的男孩,于是作为观众的我就想我是不是喜欢他。——这么想,就觉得对不起可怜的孩子。因为他的当务之急是为了努力活下去,而不是为了让我们爱他。在许多情节上,当导演强迫我感动的时候,我反而觉得和奥斯卡之间有了距离。
      
      爷爷还好,奥斯卡话太多,爷爷一言不发,仅靠表情(和手掌)表达,多少是一种弥补。但爷爷在小说中是立体的,德累斯顿爆炸浓墨重彩,在电影里却成了单面,总是一种遗憾。
      
      音乐也有些过犹不及。我的音乐耳朵并不灵,但好几个地方却觉得受到了干扰,感觉喧宾夺主,至少是觉得作品过于吃力, tried too hard.
      
      结尾也有些好莱坞……连这样沉郁subdued的电影,也要拍出个大团圆:奥斯卡有了继续生活的勇气,爷爷奶奶大团圆,爸爸生前藏下的线索也找到了,爸爸的钥匙居然也有使人破镜重圆的魔力,陌生人夫妇大团圆,你好我好大家好……我自然不希望奥斯卡永远痛苦下去,不过觉得这样太cheap,太好莱坞罢了。
      
      还是看电影之前的直觉:电影提名是人们对9-11这个事件的尊重,而电影没有获奖,还算是艺术的胜利。
      
      http://www.douban.com/note/208887112/
  •       这本精彩的小说从第一页就吸引了我:“要不发明一种茶壶?茶壶嘴在冒热气的时候能够张开,合上,所以它能变成一张嘴,然后它能吹出好听的调调,或者演出莎士比亚,或者只是和我一起哈哈大笑。我可以发明一个能够用爸爸的声音阅读的茶壶,这样我就能睡着了。”这本书的结尾,比我最近几年读过的任何一本书的结尾都更令人悲伤。
  •       如果恰克•帕拉尼克能有迈克尔•夏邦的写作才能,并且运用那种独特的人物发展技巧,再作一些变形,加入一些悲伤事件,重写塞林格《麦田里的守望者》,也许他会写出《特别响,非常近》这样的杰作。只有这样夸,才能定义这本独特的书。时间进入21世纪第2个十年,现在说一本2005年出版的书为“经典”也许为时过早。但我仅代表我个人宣布,就像《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这本书必将成为美国的文学经典,成为表现美国、美国人的范本。
      判断一本书,不是看它写于什么年代,而是看它写得怎么样,而这本书,可以说几乎完美无缺。
      9岁男孩奥斯卡的父亲死于“9•11”恐怖袭击,小男孩的生活一下子天翻地覆,他的精神在慢慢崩溃。关于9•11当天,他还有个秘密,他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个秘密,尽管他自己时常想起来。这个秘密正在吞噬他(如果你知道了,它也会永远存在于你的心里)。奥斯卡聪明早熟,很有想象力,这样的设置可以让作者发挥他很有奇妙的长处。奥斯卡探寻父亲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只信封,信封里装置一枚钥匙,信封上是红字写着的“布莱克”。他深深地陷入了这个谜中。他想起自己过去和爸爸玩的游戏,决定寻找这把钥匙开的那把锁,希望以此让自己离父亲近一些。
      作者使用了很引人入胜的写法,使用图片、信件、闪回、闪回,不但写出了现在的奥斯卡,也写出了他的过去和未来。《特别响,非常近》是写作形式的原始宝库。我从没读过如此包罗如此多体裁、如果丰富内容的小说。
      但好看的小把戏成就不了一部经典。弗尔塑造的奥斯卡会成为美国又一经典角色。把他写得太像个成人,读者会觉得假,把他写得太像个孩子,那承接整个故事的戏剧性情节就没法存在。弗尔找到了很好的平衡,他给了奥斯卡一些超出年龄的成人性格,但对塑造了这种性格的起源做了很好的说明(他遭受了这么大的打击,必须尽快成熟起来)。同时,通过描述他孩子气的行动,弗尔又很小心地塑造出了小角色孩子气可爱的一面。
      使用“9•11”作为背景很危险,但弗尔毫发无伤地过了关,并且收到了很好的效果。他并没有局限于“9•11”事件,他并没有仅仅写,奥斯卡的困境是这次大灾难造成的。他通过描写祖父一代,让我们从侧面了解这个人物。这本书不是要控诉恐怖主义,它要表现的是一对父子间斩不断的血脉联系,为了让联系永远存在下去,一个人可以付出多么大的努力。
      
  •       九岁的奥斯卡是个不同寻常、早熟的孩子。“9•11”事件和父亲的去世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创伤。这本书有三个叙述视角,一个奥斯卡•谢尔根据父亲留下的一把神秘的钥匙,苦苦追寻父亲往事的故事。他的叙述显得躁狂,但充满了想象力。弗尔很好地刻画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天才儿童。
      他的故事里穿插着他的祖父写给儿子(也就是奥斯卡的爸爸)奇怪的信件。他因为失去至爱,竟然渐渐失去了讲话的能力,只能在双手手掌上文上“是”和“否”,或者通过笔记本写字与人交流。比如他要觉得开心,他会在本子上写“哈哈哈”。在饭店吃晚饭,如果服务员问他还要不要再吃点什么,他会说:“谢谢,但我觉得肚子快撑爆了。”在这一部分,小说的排版模仿的是笔记本,一句话就占去一页。这样颇有临场感,颇为新颖。
      第三个叙述视角是奥斯卡的奶奶。她写了许多信给孙子,通过这些信,我们可以看到二次世界大战当年对这对老夫妇的伤害。原来爷爷最开始喜欢的奶奶的姐姐安娜,可德累斯顿大爆炸让两个家庭只剩下爷爷和奶奶,他们先后来到美国,并在一家面包店重逢。为了慰藉爷爷,也为了少女时代的情愫,奶奶请爷爷娶她。他们生活在了一起,但做过雕塑家的爷爷,每次给奶奶做雕塑,做出来的全是安娜的样子。
      如果说奥斯卡的叙述既能让人笑,又能让人哭的话,爷爷、奶奶、安娜之间的爱情,是这本书中最感人的段落,电影对此几乎未作任何表现,实在是遗憾。
      通过一家三代的悲惨境遇,将“9•11”、德累斯顿大爆炸融合在一起,作者审视了战争、暴力和权力。所以这本书有时会让我联想起冯内古特的《五号屠场》。
      我想说说奥斯卡母亲这个角色。这本书中的每个角色都很立体,包括门房、各个姓“布莱克”的人,和斯蒂芬•金!只有母亲没有正面给予多少描述。但她其实承受的压力最大,她的丈夫死了,她得一边抚平自己的悲伤,一边应付一个不同寻常的孩子,她还得上班。小奥斯卡虽然聪明异常,但并不了解这些,他只觉得母亲好像并不关心他,这在他自己的叙述中可以看出来。但小说写了很多伏笔,表明一个母亲是如何保护自己孩子的。她在奥斯卡拜访那些姓“布莱克”的人之前,会打电话给对方关照一下。其实,这算是她给予儿子的一种战胜悲痛的办法。我想作者是故意这么写的,因为写这本书其他三个受伤的人都是通过正面描写,如果再来一个,整本书就会有煽情之嫌。
      
  •       我喜欢奥斯卡•谢尔可。他就比我的宝贝大一点。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的孩子像他那么聪明。那么,有能力来想象无限。
      奥斯卡常常在脑子里发明各种奇妙的事物。
      比如,他发明了一种鸟食衬衫,这样人类在需要逃生时就可以飞了。这其实是为了他爸爸发明的。他还发明了一种像魔方一样,各个部分可以移动的大楼,这样当中间部分着火时,高楼层可以整体下降到地面,这样里面的人就不会有危险了,这也是为了他父亲发明的。这些发明非常好玩有趣,我在阅读时经常被奥斯卡的鬼点子逗得哈哈大笑。
      这样的话,他爸爸就能从“9•11”里活着了。
      但他的父亲还是在“9•11”事件中丧生了。在葬礼之后,奥斯卡在父亲的遗物中找到了一只花瓶,他不小心把花瓶打破,然后他在碎片中发现了一只信封,信封上用红字写着“布莱克”,信封里有一枚钥匙。奥斯卡觉得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寻宝游戏,因为他们以前常常玩这个游戏。奥斯卡决定找到这把钥匙开的锁,这样他也许会发现一些与父亲有关的事情。
      在寻找的过程中,奥斯卡和103岁的记者以及一个在帝国大厦86层住了很多年的老太太成了朋友。为了见后一个“布莱克”,奥斯卡克服了不敢做电梯的心理障碍,而这个障碍源于他父亲的灾难。前一个人是个很有趣的老头,他给世界上很多人写了传纪,而每个自传只有一个单词。比如“汤姆•克鲁斯:钱!”“苏珊娜•桑塔格:思想!”“米克•贾格尔:钱!”
      他还认识了他奶奶家的租客,他告诉了那个人很重要的事情。这里就不剧透了。
      奥斯卡奇怪的发明,奇怪的言行,他遇到的那些奇怪的人,这些是这本书逗趣的部分。
      而在书的后半段以及爷爷奶奶部分的叙述,就充满了泪点。爷爷一开始喜欢的是奶奶的姐姐安娜。爷爷每天都去安娜家找安娜,但每次都没遇到,直到有一天,他在路上和另外一个人撞在了一起。原来安娜也每天到他家找他。而他们两个人都害羞,走在路上都低着头,所以他们一次两次三次错过了。
      而安娜一家除了奶奶,全都在德累斯顿大轰炸中死去了,爷爷一家,除了爷爷,也都死了。处于热恋中的人被迫分开后,一方对另一方大概永远都难以忘怀的吧,因为那种最幸福的感觉一直在心头,总以为如果假如能继续在一起,就会永远那样幸福下去。
      所以在远走美国,失去说话能力,遇到奶奶并结婚之后,爷爷始终忘不了奶奶,他给奶奶做雕塑,但做出来的全是安娜的样子。
      有一天,我想穿着奥斯卡设计的鸟食衬衫飞。那样很多事情也许可以弥补一下了。人生不用那么伤心。
      我喜欢这本书。它也有点儿像视觉艺术作品。“布莱克”(black)在英文中是“黑色”的意思,但这个单词却是用红笔写的。奥斯卡在文具店寻找线索时,书中插入了一些彩色的书页,那几张彩色图案是模仿文具店的试笔本,由于是各种颜色拼在一起,所以非常好看。请注意,这几页视觉叙述,仍然是虚构的!是整部小说的一部分,如果是真的试笔本,不会那么漂亮。仔细想一想,作者在这方面所作的努力是很有匠心的。
      
      这本书不但形式复杂多样,它达到的效果也是如此。有笑有泪。
      
  •       这本精彩的小说从第一页就吸引了我:“要不发明一种茶壶?茶壶嘴在冒热气的时候能够张开,合上,所以它能变成一张嘴,然后它能吹出好听的调调,或者演出莎士比亚,或者只是和我一起哈哈大笑。我可以发明一个能够用爸爸的声音阅读的茶壶,这样我就能睡着了。”这本书的结尾,比我最近几年读过的任何一本书的结尾都更令人悲伤。
      这本书还讲述了家庭的重要,人类毫无意义的悲剧一再重复,令人心碎。它还讲述了我们周围的人和事与我们生疏的联系最终会对我们产生重大的影响,做人,好好地与陌生人交流,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特别响,非常近》讲到了父与子,失落的机会,最好的机会,悔恨,永远说不出的感觉,永远听不到的消息,永远寄不出去的信。弗尔的小说,这一分钟会让你欢声大笑,下一分钟却又叫泪水在你眼眶里打转,鼻子酸酸。情节百转千回,你猜不到故事会如何发展,结构繁复而不凌乱,让你可以一直读下去。不管是结构、内容、插图、叙述风格,这都是一本非常丰富的书,短短千把字无法说尽它的妙处。
      简单概括主线故事:奥斯卡•谢尔,9岁,托马斯•谢尔早熟的儿子。托马斯•谢尔原是个律师,后来继承家族事业,成了珠宝商,他在9•11灾难中去世。发现一枚神秘的钥匙和一只上面写着“布莱克”的信封时,奥斯卡开始了漫长的旅途,不可能的寻找,他要找到钥匙开的那把锁,他笃定,这把钥匙会揭开关于他父亲的一些事,一些他不知道的事。这样他就可以更了解父亲,更贴近他父亲,虽然两人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他在纽约步行寻找了8个多月,认识了很多姓“布莱克”的人,但他只找到了一个他几乎从一开始就知道的答案。
      穿插在奥斯卡故事中的人物有:似乎并不关心他的母亲和她的男朋友罗恩,和他相处得最好的奶奶,还有他从来没见过的爷爷。这对夫妻是德累斯顿大轰炸的幸存者,对于他们两人的故事,弗尔是分开叙述的,并且让它们在奥斯卡寻找锁的时候合到一起。
      《特别响,非常近》里面有二十来张特别奇妙的图片。不同的门把手和锁眼代表不同的含义。一字传记其实就是一字讣告。书被当成了墙壁、日记本和交流的手段。电话成了哑巴的打字机。关于纽约第六区的童话般的描述大概会成为所有纽约孩童的美梦。
      然后是奥斯卡奇妙和永不间断的发明,其中最奇特的是一种救护车,这种救护车能够在行走时探测到病人认识的人,并且在车顶上打出字幕,要么是“不要着急”,要么是“永别了,我爱你”。让人笑中带泪的一段描述。
      这是虚构小说中的虚构,但在这本虚构小说里,奥斯卡做成了很多奇妙的手链,其中一种是:“妈妈戴到葬礼上的那个手链,我是这么做的:我把爸爸最后一条留言转换成了摩尔斯密码,我用天蓝色的珠子代表沉默,栗色珠子代表字母间的间隔,紫罗兰色的珠子代表词之间的间隔,珠子之间长和短的线代表长和短的嘟嘟声……”
      除了神奇的叙述,弗尔运用视觉艺术,革新了传统小说的形式。图片,只有一行字的一页(很有必要,很有效果),不能说话的爷爷打电话给奶奶只能用号码盘按出来的数字,爷爷因为笔记本不够写,而把字叠加在了字上。还有末尾那快速翻动就像动画一样的15页图片。那15页图片,大概代表了纽约无数人的愿望。
      《特别响,非常近》代表的是最高级的叙述,悲惨但有趣;让人伤心欲绝,又让人心中温暖;戏谑但又极端严肃;随意但其实老谋深算。它告诉我们,所谓小说的界限,全都是我们臆想出来的。
      
  •     此文感谢波德莱尔,他的文艺评论观对我影响很大。
  •     拍成了电影
  •     电影将原著简单化了。
  •     这样看来,电影缺少了原著很多东西,不过,还是挺好看的。主要是演员选得好,特别是那个演奥斯卡的小男孩,简直为镜头而生。
  •     我倒不是因为内容和人物,而是写作手法,有点过犹不及了,越读越生厌。
  •     嗯,我也不喜欢,所以说看得抓狂,不只是因为这个人物,也因为写作形式。
  •     第二段最后一行丢字了,“无”从喜欢~
  •     @猴猴 哦哦,加上去了。还是你细心呀,我经常写错字,白字,漏字啥的,呵呵。。
  •     还在书单里,要不要看
  •     @jerry 不推荐,哈哈,如果不想抓狂的话
  •     少爷已经写完了呀,很中肯,支持!
  •     恭喜 请吃饭
  •     这文章感觉是从英文翻译过来的一样
  •     很洋气。
  •     我觉得一楼的评价不算是褒义哦……
  •     这篇书评缺乏个性
  •     看来我应该打破电影给我带来的不良印象,去看看书。
  •     创伤的反叙述,似乎并不仅仅是说将关注点转入到小人物,也是创伤本身导致。具有延缓性,只能在事后被register啦之类。这样来看,创伤变成了叙述中的”阻碍“。记得Lyotard有个观点是说:Art or literature does not say the unsayable, but says that it cannot say it.这样来看的话,“反叙述”就可以从美学的角度,变成叙述手法里的线性结构的打破、因果关系的打破等。Falling Man也被批评过对创伤的描写不够有想象力。不过我个人是觉得那部作品可以和当时的Falling Man的纪录片一起来看。很多视觉上的空缺会得到比较完整的补充。连接附上:
    http://www.youtube.com/watch?v=BXnA9FjvLSUji
    道德的悖论似乎是双重的。一层是事件本身。一层来自于叙述。记得那部纪录片里也讲到,当时Falling Man那张图片一出之后就被封锁,也被禁止去查受害者身份。所以Delillo的书在几年后出版,也许也从另外一个角度再次验证了对创伤的叙述,场景的重新是需要在一定的时机之后的。
    老师评的这本我还没读过。看上去似乎形式上更具有想象力?
  •     这篇书评其实比较缩略,一般读者较难进入我的语境。amber讲的这些是我的point of departure,我完全清楚主流的创伤批评是做什么,我要做的课题是突出对传统创伤研究的超越。另建议你读读德里罗那篇文章,我其实只是转述他所谓的“反叙述”。我将来会就9/11文学写一本专著的。
  •     我的想法主要还是来自于比较主流的创伤批评,基于Cathy Caruth 和Roger Luckhurst等人的研究。因为刚巧有一学期写过Falling Man的论文,所以就和老师分享了一些当时的想法。
    DeLillo那篇文章当时好像有看过……但他讲的这个点似乎被miss掉了。也有可能是看到反叙述还是很下意识的就想到创伤本身那套东西了。有点被框住啊。
    Falling Man里我一直很有兴趣的一个场景是,他们的邻居爱听音乐,而且没记错的话是阿拉伯音乐。似乎可以从这点里找到很多个DeLillo自己理解的反叙述——将视角投入到小众人物,甚至是少数族裔。说到这点又顺便接上McEwan的Saturday啦。
    期待老师写出一个新的视角来。看看911到底多大程度上改变了西方社会。
  •     拥有一个爸爸是有多幸福。嗯不止一次的想说这句话,也不止一次的说了这句话。
  •     我来看过兔子肝,吃过兔子肝,回味过兔子肝
  •     真感人,多细腻的小心思啊。。女子
  •     你变成纯纯的陕北人了,大喵
  •     @ 清新倾心
    握手!同感
  •     看的我眼泪直流
  •     无论去哪儿,我们都在一起。
  •     我看的是英文版 想问下 中文版里面 那些出现很多敏感词汇 和 画面 尤其是 奶奶给 oskar的信 翻译 了么 没有避开吧 像这种 赤裸裸而又坦诚的描写在中国人 写书中是不会出现的 尤其是给9岁的孩子看 不过这就是现实
  •     赤裸裸的炫富有什么好看的!
  •     喜欢你这样的随性的文~
  •     请问你看的是中文版还是英文版?
  •     中文英文都看过!
  •     那你觉得中文版翻译的好不好..我看的是中文版...感觉挺不习惯的..
    觉得这类书 是不是看原版要好一些啊?
  •     所有翻译都没有原文好!这因为一个翻译会减损原文魅力,一个是我们对一种外文不够熟悉,看得仔细,揣摩较久,对成词滥调也不会觉得是成词滥调。我觉得这本书的译文算不错了,但你既然觉得不够好,那买本英文看看吧。这本书十分火,所以国内的网站应该也买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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